皇后碼頭雖已清拆一周年,但深信「本土行動」帶來種種有關民主規劃、本土身份、歷史意識、重奪公共空間等等討論及思辯不會輕易消磨的,也許,散下的種子仍 需時間及養份培植。自己沒有懶,一直想:到底甚麼是香港本土身份﹖具體的文化內容是甚麼?漸漸明白這不是一個放在大腦胡轉的問題,而需要更直接的社區參 與、情感投放、親身領受才會找到自己的答案。
剛看了由香港社區組織在桂林街55至57號舉行的展覽「西九樓計色」,感動的。承接去年「活在西九」,以呈現深水埗社區文化為旨,但街坊為本、活著的生活 感及歷史意識更強。幾位講解的街坊表達清晰,談吐有趣,嬸嬸滿臉自豪說:「這些老舖未死嘅,全都繼續開檔㗎。涼茶舖就在對面轉彎…」她面上光容多美。曾是 精神病患者的叔叔,語氣平淡地講解板間房苦熱難耐的生活時,震撼正來自他的尋常。是的,跟在冷氣房不准越界的高雅展覽會最大的分別:這裡看的、聽的、說的 都是活的東西,是人在既定生存環境下,不停搏鬥的片段故事,各有自己獨特的密度、節奏、空間、生存策略,「樓計色」真是好名,盡顯地道本色,靈巧有計。特 別感動的是深水埗的開放,那不是書本上寫死了的東西融合、雜交文化,而是透過種種在空間、資源上協商而來的共生可能,如朝行晚拆開在理髮店後巷的改衣店、 有容許老人生存的地攤及街檔、有南亞和非洲朋友的社區、有窮人美食十元盅頭飯等等,都是日以繼夜,在各種限制下反抗、挪用、拉鋸,點滴累積而成的風景。當 中,不可能無衝突,但自有調解的方法,沉積一個內在的、卻沒有系統、不需規管的秩序。
這不就是香港本土文化?就是移民城市獨有的包容共生、靈巧變通,而不是潔癖排外的主題公園、商場,更不是一邊愛國,一邊歧視新移民,外勞及精神病患者。
(刊於 am730 2008-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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