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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以按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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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收到三封火燙電郵小心陷阱:合和mega tower 降低發展密度、唔聲唔聲嚇你一驚馬頭角分區計劃大綱草圖獲核准‏ 、淺水灣旅館私有化,正是處處告急,區區有火頭,此情此勢,晚上去了大會堂看進劇場的《樓城》,一口難言的滋味。

自己曾做口述歷史的工作,深感文字呈現、文化介入的困難,重點不在如何說一個動人的故事,而是深掘社會脈絡,結構關係,意義產生的因由。因此,喜見進劇場跟英國的「引錄劇場」合作,以香港發展為題,藝術地呈現不同面向的聲音。可是,只看見故事,看不見社會脈絡。

開場如瘋蟻的電子影像很好看,一個個象徵線性發展的箭咀在南中國海上的石頭上蠢動、迷長、逼生。然後是香港百年發展簡史。我不信有絕對客觀的藝術呈現,史料、人物、場景都是選取,有價值取向。從普及歷史及教育角度看,的確補充了教課書聽不見的聲音,如神甫、建築師、立法局議員,但離不開精英的觀點,由上而下長官救民的浪漫,沒有庶民自己的聲音,生活狀況的具體描述,更不要說港英官商複雜的利益瓜葛 、政治角力。也許,創作人太多話要說,拿捏不準,變成硬說,具啟發的篇章太少,何不只集中近十年的故事﹖事實上,後半部好看得多,大家都會為中大學生死守一張桌子而感動,透過舞台語言的轉化,桌子成為皇后碼頭代表的庶民及抗爭歷史的肉身,成為反抗及打壓對立的鐵馬,只要妳到過皇后碼頭,不會忘記警棍擊打鐵馬的震天惡聲。邵家臻說的社會暫停按鈕,很有意思,只是總製在發展局,握在長官手,手停口停的庶民豈能輕言暫停﹖電郵繼續天天火燒,誰可以暫停﹖

刊於星期日明報 30-11-2008

在文本和自身間徘徊,輕叩存在

滿帶期望地去欣賞《死亡與少女》,受四位女創人在圍讀分享會上的坦言而感動。當天,咖啡室,有種說不出 的氣壓,誰敢對耶利內克對性別的挑釁、對歐洲歷史的嘲弄、對反覆迴旋的辯正思維(她年輕時是極左派,曾是奧地利共產黨黨員,不能不考慮她強烈的馬克思主義 批判思想的進路)、對她那把直插靈魂深處的冷酷語言血刃,掉而輕心﹖而眼前四位勇敢女子,明知不易演而演,一方面甘心被耶利內克征服,一方面自我又在某處 蠢蠢騷動,那種為了藝術創作,為了自我觀照,受「女性覺醒的苦難」觸動(馮程程語),而聳身一跳的身影,很美麗,很迷人。

演出過後,很感落差,也帶疑惑,因為演出跟想像很不一樣。耶利內克充滿內爆力的挑釁,一一變成溫柔的提問,如醒後睡公主對自身身份質疑,對真理的存 在正在於它的不存在的拷問,對大眾媒體為女性建構美的標準的嘲弄等等,都只成了對王子、對獵人的媚姿、細語。也許,我還不太懂劇場的語言,雖同意不一定硬 橋硬馬的才叫暴力,明白綿裡一樣可以藏針,但,我期待的是一種挑戰現實、批判甜美、嘲諷習常的力度,自己可能太著迷耶的「陰暗敍述」,也很重視她強烈的女 性解放的立場,因此很在意於幾位女創作人,會以什麼角度和方法再現女性在權力羅網(不一定男性才是掌權者,女性也可以是幫兇)下的受壓及反抗的可能。也 許,我此番期望又墜入作者為本的老套腔調,翻譯者及演出者當然可以有新的閱讀空間、介入的方法及選取的角度。於是,另一狐疑又起:四位女創作人到底想忠於 耶利內克的文本,還是想借力於它,注入自己的血肉﹖以我有限的理解,只看到她們在文本和自身間徘徊,腳步不穩,而且本性溫柔,不能深潛暴力,只在黑暗邊 緣,死亡面前,輕輕叩打。

此番裹足不前也見緒文本的翻譯語言上,耶利內克在不同的訪談中,都表示自己作品「不可翻譯」,因為她的作品都是「以語言為中心的形式」、「讓語言自 己說話、而我緊隨其後」(見《逐愛的女人》中譯,譯林出版社),加上廣東口語跟書面語的距離,翻譯難度比天高,相信要很大量的時間及心力的投放,才可以有 更細緻的版本,因此,倒不如放下對文本語言上的忠誠,大膽地擅用廣東話的特性來琢磨意義的再現,以加強劇場獨有的效果。

不過,著實喜歡尾末的一段:睡公主被王子套上陰戶(那個道具真的很美,可不可以大量生產﹖)後,全世界狂喜,所有大眾媒體慣常對女體的再現的手段都 出齊了:血柱飛奔、艷舞女郎、百老匯歌女,總之紅唇烈艷,美腿生輝,媚俗至死,有力抵死地反諷尋找解放的睡公主,終而由王子的陽具的帶領下得到再生,公主 繼續跟王子共謀,世界如常作樂,女子一如既往地受制、受壓,成為商品,成為附屬,成為「進入」的客體,還以為這就是幸福。相信,耶利內克看到此段,也會開 懷。只是,最後再加上奧地利密室亂淪新聞,畧為生硬,似是恣態上的「脈絡化」,卻沒有為演出的文本展開更多的視點或提問,稍見不足。

最後,深感四位女創作人的美───引入深刻的作品,大膽而用心演出,不捨實驗的獨立精神。一份無用王子情深打救,跨越時間禁制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