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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人 多多事 –回應「活化廳」開幕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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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三日下午,上海街404號,塵土翻飛,寫有「活化廳」三個醒目大字的花牌,半空而立,大有重現舊時商鋪開張之架勢,玩味十足。新店商標是一張大沙發,內有免費wifi 及康樂設備,實在耐人尋味。因為高度自治,我沒有逐一問過其他十位成員,而這個「活化廳」,對我而言是一個以空間打空間的平台,在建制下(藝發局資助的藝術空間)提問建制,也借此來開闢、實驗更富想像力、更有對話可能的藝術空間。藝術除了被()認為可以活化社區經濟外,可有別途? 社區藝術經常被垢病為空降,可有小徑? 而社區價值除了用地價、租價衡量,可有什麼一談的? 

「活化廳」頭炮是個奇怪的展覽,名為「多多獎,小小賞」,策展人為程展緯及李俊峰。二人先從被殺的小學取得大量殘餘的獎項,以此循環再用,作為委約的青年藝術家及藝術學生的原材料,並要求他們閒游上海街大店小鋪,發掘當中有趣價值,並以改良過的獎牌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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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把藝術帶到社區的高恣態或虛妄,年輕人的確「空降」,未必認識上海街,但過程有趣而雙向,提名和得獎,生產對話,主體是動輒經營了三、四十年的老鋪,而不是藝術家。藝術家必先進入社區,要有看法,有感覺,才可以把表揚的價值物質化,並經過美學的處理,更富象徵意義,或更具象地呈現他們的對上海街的發現及欣賞。這教我想起丹麥的藝術家Lars Bang Larsen 99年提出的「社會美感」(Social Aesthetics)的概念,就是藝術家構造的空間,社會性及美感雙線行車,缺一不可。 

收筆前,大概已送出三十多個獎項,以後每個周日都有導賞團,獎項相信陸續有來。而我作為觀察者,粗疏地把獎項連結社會脈絡,有以下發現:

 重視手藝 欣賞專注

 今天上海街一帶,仍有小型工場,好幾位年輕人表揚老鋪的原因,都用上這些字眼: 「展示和守候」(馮畫師)、「寧靜的感覺,商品安靜含蓄地閃爍」(安昌汽燈)、「伯伯開檔六十年,有氣有力,敬業樂業」(516 五金車仔檔)、「陸生可以隨時退休,卻仍然工作」(炳記銅器),「胡生發明了一個工具,為自己制作招牌」(金興招牌) ,「問老闆什麼都識,貨品齊全,而且工作之餘,好開心」(新利豐膠轆) ,甚或因為古玩老闆,寫字畫畫了得外,更會投稿論政,很有人文風骨,深表贊賞(中西古玩) 。有趣是,被表揚的正正是傳統「手藝師傅」的工作倫理,借用Richard Sennett Craftsman 的解釋,就是有慾望把自己的工作做到最好的人。這種對工作的專注默守、不斷改進、以此為榮並建立自我身份,以一件是一件點滴累積的實體勞動,能再次被年輕人欣賞,只是好。在新經濟主導的當下,不是金融就是地產,活化社區,可會包括活化對工作的熱誠,對工作的掌握? 相信能掌握自己生活的人,才會拒絕翻滾,寧靜而居。

 發現地方 空間爭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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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雖然空降,卻感敏,很喜歡勞麗麗那個作品,最活現上海街空間特色及爭霸,她表揚的是「油尖旺貼 poster 黨」,原因是: 「最 update的「色聲藝」資訊,平面廣告以打遊擊、一瞬即逝姿態寄生彌敦道,成為油麻地多元化宣傳區」,她不是空談,而是真的跟「兄弟」聊過,知道行情,也寫了封表揚信。此外,有伯伯在449451之間一條罅開檔,也成為表揚的對象。這都顯現了上海街的靈活,使用者如何策略地回應寸寸金的空間。

社區關係 開心要緊 

很多提名者都因為美麗的笑容,可親的招待,歡快的氣氛而被表揚,舊區的人情味,似乎不是神話,而「今時今日的服務態度」大可摺起,只要妳肯花時間,跟各位大姐大哥熟稔一些,隨便在店內站一站,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如永隆繡莊、遂興茶餐廳、超英香燭、新利五金)。上周日遇上蛇王寶老闆,興頭來了,他就在人來人往的街上,即席示範氣功。而廣東道蔬菜水果檔佳姐,正是單身無飯氣的麻甩仔的飲食救星。當然,不少上海街老鋪都已活了幾十年,幾代同堂的故事,不但有情有味,也側面看到香港各行各業的變異及變化因由,上海街的興衰也是香港未完的故事。

這個擬似美感不足,創作人空降的比賽,有趣的不在獎項本身,而是遊戲的設計,可以讓創作人走入社區,開創獨特的雙向空間,讓自己成為空間裡有趣的一部份。

刊於星期日明報 2009年11月8日

不是羔羊,是鏡子—-跟兩位男性工作者談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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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的人,放下石頭罷!!

到底,怎樣才叫援交? 這個忽然番熱的潮語是什麼意思? 為了獲得金錢而答應與人約會,而不一定有性行為 ? 一心嫁個有錢人的女子算不算? 一夜情後要求對方付房租呢? 釣富婆的風水師係唔係?真不易定案,主流意見卻把援交想

像為: 年輕無知、貪慕虛榮、價值扭曲、家庭破碎、朋輩影響、性愛分家、濫用網路、不懂保護自己、欠缺性教育的迷途羔羊,踏上歪門邪道,極需成年人扶正打救。其實,大家或多或少符合以上條件,誰在樓盤前擦亮眼睛? 誰在推銷奢華生活價值?誰在計算婚姻市場的身價? 誰在AV片裡學習體位? 誰靠樣貌身材吃飯? 誰為糊口,連靈魂也掉下?偽善的人請放下石頭罷。

最近有報導說暑假期間,援交男女個案激增,兩位受訪的男同志性工作者,都笑說:「才不是,一直都有,只是從前未有人抄作。」他們一位叫阿威,二十歲,身型高大,十八歲開始從事Money Boy;另一位叫阿光,十六歲,升中四,可愛俊美,間中客串,十三歲開始活躍。

服務專業一身本領

阿威敬業樂業,價錢高(千來元一小時),有一定名氣,對自我要求非常嚴格,他一口氣說:「要學習多方面的語言、增強體格、天天健身、掌握性技巧、令客人相信你、讓客人舒服、懂得溝通、維持關係、服務熱誠等等。」明顯地,性工作跟其他專業服務(及婚姻市場)一樣,均需要不同的資本,包括身體資本,如樣貌、身型、青春;文化資本,包括談吐、性技巧、氣質、才藝、溝通能力;以及對「行情」的掌握,很會打算的阿威,對市場消息非常敏感,清楚股市好,叫什麼價;物價貴時,就有降價準備。

同樣地,性工作跟其他行業一樣,有它的風險,收入不穩,如阿威在生意淡薄時,需要兼職搭棚才能生活。他出身單親家庭,在非正規學校長大,曾有過渡活躍症,讀書不多,卻滿有世故的街頭智慧,以及只能靠自己不平則鳴的硬朗。他學歷低,中三畢業,出路有限,做過快餐、搭竹、地盤雜工,現在一樣以身體工作,改善生活,自我培訓,展露才華,沒有不妥。「食環署官員、立法局議員做得不好都被人投訴啦,我令客人滿意,就是最大滿足。」

當然,客人有好有壞,「有些要你在webcam前脫衣,驗貨似的看夠了才出來,出來了,又躲起來看,覺得不喜歡便放飛機,我們時間、車錢都要賠上。」經驗豐富的阿光說:「好的客,就是懂得性是一回什麼事,著重溝通,雙方都會享受;壞的客就是硬上強來,行為粗暴,不理對方感受。」原本一臉倦容的阿光,說起自己的專業時,雙眼發亮。他小學時,已知道自己只愛男生,十三歲開始網上認識志同道合的人,是午夜藍(建立哥仔互助平台的機構)的核心參與者。「從前在網上,你會找到自己人,有我們的社區,是一種獨待的風格,不是只談錢或性。現在沒有了。」

尊重別人 有幾困難?

談起傳媒最近對援交的負面形容,亞威馬上連番質問:「難道我做援交,就要受批評嗎?職業不是無分尊卑嗎?我覺得在香港找一份職業十分困難,我幾經辛苦才找到一份可以投身的工作,鐘意做,又做得好,卻為何要成為「話柄」?究竟社會怎樣才滿意,難道你要我點,我就要點?」「傳媒為何不造些有建設性的新聞嗎?例如介紹比援交更好的工作。有一些人開口埋口話要幫人,卻胡亂批評援交,到最後,社會、報紙評論會幫得上所謂「援交」男女的什麼忙?倒不如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幾年前,平機會的廣告都叫人唔好攞把尺出街量度別人,現在不正是在自打咀吧嗎?」

「你們的狹窄心胸幾時可以擴闊?有色眼鏡幾時可以放低?不了解就指罵,不是藉口﹗究竟,尊重別人有幾困難呢?」

不是受害自主自強

阿光雖然一臉幼氣,說話卻相當成熟,他最討厭成年人把援交說成「什麼身體烙印、一世後悔;什麼被人操控,身不由己,都是廢話。賺錢生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麼不妥?屋企才給我200元一個星期,怎夠?上學、坐車、吃飯都要錢。雖然我不會買名牌,但有人想買名牌,有目標,貪慕虛榮為何不可以?大人就可以排隊買名牌手袋?可以嫁入豪門?真是虛偽。」阿威搶一句說:「生活有目標有什麼不妥?鬧人者自己生活有無目的,有無方向呢?」阿光再說:「你看見D 人如何大驚小怪臭罵口靘模,就知道社會性壓抑嚴重。仲話我地欠缺性經驗,真是笑話。」

「我很享受接客,因為有驚喜,有人錫,會碰上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經驗。早陣子,跟了個agent,後來感覺不好,便離開了。」阿光不是常常做的,要讀書,要上學,很忙的,真是 要錢,或想做才做,完全自主,清楚情況。

其實,自己當初也帶著既定的想像來訪問他們,假設了哥仔 有一定的性格特徵,如口甜咀滑,貪靘愛美,多出身破碎家庭、需要補嘗等等,但很快,阿威和阿光讓我明白,自己偽善地把他們放在性格偏差的類別,實在不要得。哥仔的確各有面容,處境各異,但,要指出的是,他們面對的壓迫及權力機制是一樣的: 被偽善的成人建構為沒有能力自主,無主體身份,面目模糊、盲目祟拜物質以身體換來傷害的受害人。是的,他們是受害者—受害於被建構為受害羔羊。

(文: 俞若玫 明報世紀版 09-08-2009)

「愛你至鬧你」

展覽海報

展覽海報

要玩,就認真玩罷,不要是是旦旦。官僚文化裡的工作倫理真叫人洩氣,當長官決志「做好份工」來自奴自策,又向全城推銷「今時今日服務態度」,公務團隊仍是鐡板一塊。只要你出席過任何公聽會或寫個投訴信,一定明白。最近自己參與廣深港高鐡(香港段)的諮詢會,座上高官毫無準備,除了給妳樣板答案(如考慮中),玩技術遊戲(一萬四千張反對書無效就是無效,不用解釋),可會挺正腰板,在職權範圍內找出方便官民溝通的方法(如資訊透明)可能性(如拿出自己的功課)? 無客的推銷員,當然寂寞。

曾特首一臉憂心說要拯救年輕人,打擊毒品,卻得出一個妄顧年青人私穩、不尊重年青人主體的強制校本驗毒計劃。為何不把力度去理解年青人為何索K? 有沒有社會成因?面對怎樣的生活狀態? 當整個社會身體都有問題時,頭痛只是表徵。

年青人絕不是待救的羔羊,各有想法。剛過的七一遊行,青春面孔很多,特別被這隊歡快的「香港投訴合唱團」吸引,聽他們笑著唱:「點解香港教育咁差/Fresh grad 出身佢當你笨/夠食夠住四千八/我又要狂做Part-time 我仲有一身債」又或「天星鐘聲冇晒記憶/西九諮詢冇哂意義/喂冇哂平價樓買/叫呀伯呀婆種金/發達咪賣良心」會心微笑。後來知道他們非常認真,有填詞工作坊、定時練歌,演出有期,才華滿溢,投訴有道,善用曲詞。曾在藝術館前跟他們一起唱:「囧囧囧 We wanna make a change」有說不出的舒爽,快樂不純是發洩,而是大家認真唱,大聲玩,眾聲齊心,力量聚結。這句很到題:「愛你至鬧你/愛你至話你」。

今天至八月三十一日,他們在牛棚1a Space有展覽,詳情請看:http://hkcomplaintschoir.blogspot.com/

(09-08-2009 刊於星期日明報 留得青山在)

起動的力量在哪? ——從菜園村女村民看

文章日期:2009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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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海嘯餘震未定,樓市炒賣之聲又在大小屋苑響起,我們這個買賣之都,總有蓄勢待發的活力和資本,慢不下來,錢生不了錢時,樓房可以。多少香港人 半生為樓拚為樓忙,生命周期由供/租樓開始,被決定什麼時間結婚,什麼時間退休,其實,並不自主。說到「土地」,很是陌生,比網上落盤還要虛空,比擴建迪 士尼無塵樂土還要縹緲,改說為地價、地權、地產,附上經濟價值的指標,卻馬上明白。什麼土地?用來起商場,還是起會所的地皮?

所以,已抗爭半年的「不遷不拆 我們的菜園村」土地運動是一次本土運動的奇花。非原住民的村民訴求無關賠償,簡單如一﹕原地安居,跟過去居民自發的反清拆重建運動,如灣仔利東街、深水 K20-23 一樣,都捍衛生活方式,力保生活的權利,而新界居民站在相對「都市」的邊緣位置,更突顯香港發展的迷思﹕擁抱速度(由高鐵帶動的一小時生活圈)、由上而下 (諮詢從來是把戲)、單一的金錢價值壓倒所有價值,包括環境、農業、人文、社區、公義、均勢等等。礙於能力,筆者乏力分析,卻嘗試細察幾位能動力很強的菜 園村女村民,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什麼是土地、家和經濟。

土地﹕盛載生命歷史的地方

自己從事寫作,也經常訪問,很留心別人如何講述自己生命的故事(life-narrative),用什麼字,表什麼情。好幾位女村民,那怕是八十多 歲一頭銀絲的高婆婆,愛唱兩嘴的水嫂或四十多歲的阿竹阿德兩姊妹,說話都沛然有力,一句是一句,更深刻的是她們能完整、仔細、毫不費力地講述自己過去幾十 年的故事,包括如何賣菜、起屋,解決水患,甚或上一代父母從哪裏逃來,日子如何走過,為何留在菜園村等等日常生活、大小事情。所謂深根生活,即是說,路徑 有可尋,見樹見林,深知自己過去、現在,在歷史上的位置,亦有能力投射未來的方向。有一個盛載及累積自己情感、經驗、關係的地方,人會定,定而後行,可 以起動,可以堅持。有掌握,才有自信,才能喊出「不遷不拆」的堅定口號。在這個新自由主義當道,一味求快求變,永無止境地追求選擇的消費社會,時間、空 間、關係、歷史分崩離析,公共領域萎縮,個人承擔有增無減的四方挑戰,人心易於虛怯,生活落得彷徨,要能完整地說一個自家四代六十年的香港故事,怎也不 易,這個「根」和村民本體很強,是他們生計之源,對村民這個身分只有驕傲,而且積極參與關注組的組織工作,不無關係。舉個別處例子,華沙大學教授 Hanna Swida-Ziemba曾研究91至93年的波蘭青年,發現他們在波共解體後選擇多了,但不安、憂慮、煩悶隨之而來,他們不想未來,不了解父母,也不願 參與公共事務 ,只求當下快樂。

速度﹕勝利快感的迷藥

據○七年本港強積金管理局數字,港人平均六年轉工一次,另有人力資源顧問公司表示,初級職位員工平均二至三年轉工一次,另,雖沒有數據,但隨樓市的 起跌,搬家確是港人的常態。流動能否帶來安全、適然、自主的力量?金融海嘯不是已經給我們看到新經濟虛弱狂妄的面容嗎?Richard Sennett在○六年出版的The Culture of the New Capitalism,認為不重視實體生產,輕視經驗,只求未來潛力的新經濟,帶來社會及個人的創傷,在職者為面對勞動市場的多變性質,不斷自行更生,卻 沒有足夠時間累積、沉澱,去掌握、去計劃自己的未來,自我價值低落,生活不安。速度,是把切割生命的利刀,還是帶來勝利感覺的迷藥?今次政府正是以速度掛 帥,想動用630億來興建只有26公里的廣深港高鐵香港段,意願是更快往來深圳及廣州(14及48分鐘),建立「一小時生活圈」。但,正如袁易天在6月 27日舉行的「城鄉論壇──從菜園村看城鄉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的研討會上提問﹕「為何我們要好快好快地用一小時離開屋企上班,放假時,又要好快好快地離開 香港去玩樂?屋企是什麼?旅館?這是政府所說的發展香港嗎?本土在哪?」

自家﹕身分知識的建立

有趣是,菜園村女村民的家,除了是個睡、吃和育兒的地方,也是她們工作、娛樂、聚會、以及增長知識、交換經驗及建立身分的場域。她們的家,不似都市 空間,二分為公共(多為男性)的支薪工作及私人(多為女人)的家庭領域。菜園村的「家」,公私邊界比較含混,鄰居可是隨便來到妳的田邊,問妳拿幾條用來賣 錢的紅椒,也可以在家前空地開一麻將;她們也在自家的土地上學會務農、種花、採蜜千種百樣的、在地的、體驗性的知識(embodied knowledge),成為她們的特質,跟其他都市婦女區分開來。她們談的不只是美白瘦身和買樓,也有跟附近的昆蟲鳥獸的相處,跟無常天氣的拉鋸。當然, 只要妳去過菜園村,不難發現偌大的廚房成為她們嘻笑、分享、實驗不同就地取材的創意菜色的好地方。如果經濟就是生計活動,那麼菜園村的「家」,比股市樓市 這些虛浮無根之空間,誰更經濟?

很記得,有次跟村民阿竹沿石崗河踏單車,我們走在人車共用的狹路上,車在我背後,甫聽見車聲,我已慌忙閃避,阿竹卻施然繼續直過,說了一句﹕「妳果然是城市人,我們村民是不會讓車,這條路是共用的。」

俞若玫

留得青山在﹕動物只是玩偶?

【明報專訊】什麼時候我們開始染上潔癖?生活空間要絕塵、沒有生物,不要老、死、枯、爛?什麼時候我們開始害怕蟑螂、泥土、陽光?什麼時候忘了草香、雨味?荒誕的是,我們繼續迷戀其實沒有血肉的米奇老鼠,又癡愛各種徒有動物形態,卻滿載人類七情六慾生活處境的紀錄片、動畫、電影及產品。另一方面,虐貓虐狗的事天天上演,手法之恐怖,無謂用文字再現。說到底,我們只是愛動物面紗後面的自己罷。我們怕失控。我們愛權。

每次閒遊舊區,不管是上環荷李活道、牛頭角下鸷、西環小街,總有攝影機對準大小街貓,貪牠們可愛,以為稀奇罷,新型屋苑早令動物絕舻。但,看到這個叫「牛頭角下鸷——街貓關注組」(http://www.lienwingyan.net/cats/index.htm)的網頁,心不禁往下沉,它提醒了大家,舊區重建,不單要「以人為本」,也要顧及曾跟街坊同喜同憂的街貓,牠們也是舊區的成員。何,當初為何有街貓?也不過是貪新忘舊或不願承擔的主人把小貓拋棄。現在,人走貓卻走不得,明天怎樣過?如網頁說,要的不是錢或糧食,而是給貓兒的空間。當然,把街貓變家貓是一種方法,但未必最好,如何讓街貓安全地按自己的方式生活?香港還有什麼地方可以人貓共存,平起平坐,不是主人和玩偶的關係?或不是有我無你的操縱呈現? 剛由聖雅各福群會出版的新書《從石水渠街開始》,看到原來他們曾有一個以動物為主線的綠色地圖計劃,如以禮頓道鴿子看區內生態,或以廈門街及石水渠街的流浪狗看社區網絡,動物有如區內的親善大使,促進區內的聯繫及建立獨特的情感和故事。希望,將來的小朋友,不只會用米奇老鼠來學英語,也懂得跟會叫會跑的動物相處,不用害拍。  文 俞若玫

七月十二日 星期日明報留得青山在

包起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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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真的,看罷這個「路易威登﹕創意情感」的展覽,很想吐,暈眩,口苦,受不了以暴易暴的藝術再現的策略,耳朵還響起對準我開火的槍聲,口裏似填滿了麻原彰晃的鬍子,眼還看見Charles Manson奇怪的笑容,腳步難穩,拾級而下,回頭看,整間藝術館牢牢被一張LV包裝紙包起了,公共空間,淪落如此,口更酸。藍藍的一片天,也只是那張無處不見的商標包裝紙的背景吧了。除了商標,女脫男看「蘇絲黃式」的西方人看東方的獵奇性別呈現,叫人滿不是味兒,而只有英文文本的AFTER DARK series對香港的形容是﹕Capital of the East. You don’t address an audience, you create an audience。——是的,西方藝術家對香港最本質化的形容,離不開資本/買賣/觀眾/市場。入黑後的香江,沒有什麼,仍不懈地創造自己的觀眾和消費者?商人真的長治香港?

「蘇絲黃式」東方獵奇 真想知道藝術館如何跟學生解說吉爾伯特和喬治的作品,官方如何解讀三幅清一男色的巨作?為何只有男人?為何用權杖?有什麼性象徵?作品說及進出工廠的工人階級鬥爭,跟當下每人先付三十大元被重重保安跟前跟後的高雅格局有何關連?作品題旨是建立新的人文意識(new humanities),但公眾藝展也可以被冠名,藝術館可以被買起,如何叫學生建立自我起動意識,加深對社會的觀察?

倒貼六百萬 誰包起誰?

此外,曹斐的三維動畫更是一場政治符號的盛宴,馬克思和毛澤東都失業了,跟老子和雷曼兄弟一起搓麻將,所謂經濟自由,也不過是一場人間煉獄!這些尖銳的批判作品都收編在單一商品下,被人朝拜,而不是引發思考,到底要稱讚品牌夠包容有藝術眼光,還是應慨嘆藝術只能「安全地」反叛?更要問的是,藝術館策展的準則在哪?公共服務為何要淪為商品推廣?據報,是次展覽政府還要倒貼六百萬,到底是誰包起誰?

文 俞若玫 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明報 留得青山在

救得一個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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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這個展覽名字實在吸引﹕《心肺復甦法》。 就是呀,天天受無名腫毒突襲,H1N1訪港叫人色變,曾特首對六四的善忘,那句「我的意見代表一般香港人的意見」,力量爆棚長官意志迎面而來,嚇得痛心疾 首,亟需急救。唉!而大小傳媒天天追捕「小甜甜」的家事情話、風水異事,疲勞轟炸,心智也亟待治療。城市和制度都生病了,藝術創作卻可能提供另類的急救大 法,刺激心臟神經,加快脈動。

是次展覽很好玩,如張嘉莉的偽大富翁遊戲《大公民V1.0》,下棋者不是以買樓為榮的資本家,卻是在行使公民應有的權力及義務。你會發現,香港每條街道各有「發展」的問題,天星碼頭、利東街、嘉咸街、領匯大小商場、石崗菜園村、牛棚藝術村、旺角行人專用區等等,玩家可取得「領匯請願卡」及「小販牌照卡」來增加「財產」,當中的戲謔,叫人會心微笑。

另,羅至傑抵死地把運動、藝術及商業以一個簡單的拉舉動作連成一體,觀者只要參與,即可一邊做運動,一邊拉開藝術作品,還會提升以量化為依歸的商業 數據,一雞幾味,完全符合康文署對「文娛」發展的要求。而羅文樂也是玩味十足,直接跟政客打開對話,用非常「求其」如教人煮飯的方法,向不開會、不願意接 見市民的霍公子靜靜地談水墨,有力地還原政府處理文化議題的邏輯﹕「不問原委,只追求形式」。

此外,魂游和阿金都有趣地玩味「再現的再現」。不少藝術家都有被人訪問的經驗,到底傳媒眼中的自己是什麼,可是什麼「潮人」、可是被攝的一個「客 體」?藝術是用來減壓?阿金重新複製傳媒對他的再現,黑白簡彩,叫人思量當中不簡單的落差或接近。魂游曾是紅十字會的活躍成員,卻考不了急救證書,現在成 了藝術家又自覺畫不成一幅畫,她請來深圳大芬村的畫家以超級像真的技巧再現她的證件、照片,有趣地引發什麼是藝術標準及藝術家身分的問題。是次展覽在西洋 菜南街222號三字樓C & G藝術單位舉行,展期至六月二十九日。

文 俞若玫 2009年5月17日

古巴的快樂啟示 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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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古巴革命成功五十年,標記了這個加勒比海小島傲然抵抗美國禁運足足半個世紀。

且 放下浪漫的想像,它仍然一黨專政,生活貧困,糧食短缺,壓制言論,限制出國,年輕人開始疑惑規條式社會主義路線,不安於層層官僚枷鎖。但是,它同時堅守人 道精神,色彩華艷,滿街笑聲,人人有書讀,農業技術了得,平均人壽七十有七,還有餘力向拉美各國輸出革命熱情和醫生,向全世界送上動人的音樂、舞蹈和各種 藝術。太多不解了。幾年前,兩位朋友:芳子和美玲出於好奇,更多出於對主流生活、價值觀的反思,及另類發展模式的嚮往,開始踏足古巴,最近把長期的觀察寫 成新書《敲打天堂的門.古巴》。

美 玲和芳子都是聰慧、獨立、美麗的女子,有知識培植出來的自覺,有來自包容的溫柔。有趣是,三言兩語間,她們就談起死。芳子說,一直以為自己四十歲就死,而 美玲更說三十五。猜想,能直視死亡,得要對生掌管而執著,重視每個體驗,珍惜每天的內容,人才會好奇,才有動力去挑戰和實踐,難怪她們能拋下少講意識形 態、只談經濟價值的香港,獨立思考、尋找資本主義全球化下的另類生活可能。

img_0423訪問時,古巴媽媽羅莎也有來,她動作靈巧,頭帶假髮,鬼馬活潑,怎也不像八十歲的老人家。雖然言語不通,她很快就跟攝影師說要把他當男朋友了,間會說起有味笑話來。面前的食物明明很難吃,她仍說: 「這是最好的一餐」,盡顯古巴人的樂天知足的性格。

樂天知足重平等公義

芳 子一再說,古巴生活很困難,平均月入約十五美元,政府補給的食物只夠三分一的基本需要,不足的要自己想法子,汽水、米、肉、上網、電話都是奢侈品,而且, 做什麼都要排隊。「古巴人卻從匱乏中練就驚人的創意、想像力、耐性和黑色幽默。」她說。在新書裏,我們看到更多具體的例子,如不能合法買屋卻私下換屋、農 夫用可樂膠樽及醫療用時間掣組合為自動澆水系統、婦女以舊馬達配塑膠桶做燙髮器、兩條葉脈便是筷子、畫家用最簡單的工具創作、各種簡陋的地攤等等。「古巴 人,很驕傲,如你不能解決問題,放棄嘗試,他們會看不起你,話你太沒有想像力!」她續說。

古巴人的驕傲不但露在臉上,也寫在牆上。政治標語無處不在—— 「我們活着,活得好好的」、「沒有孩童流落街頭」、「以勇氣、智慧來努力,就是現實主義」等等,給近在咫尺的頭號敵人美國帝制霸權看,給其他拉美同盟看,也給自己看。

當 然,古巴的免費醫療(佔全國開支13%)及完善教育(佔全國開支30%),超過九成的識字率,一個學生都照開班,犯罪率低,成功發展城市農耕,扭轉對入口 的倚賴等等,都足令他們引以為傲。可記得去年上映的美國電影《Sicko》?導演米高摩亞把幾位參與911 拯救工作而病倒的朋友,帶到古巴求診,當女病人發現一向服用的藥,售價不是美金120 元而只是5 仙時,她受不了,幾秒鐘的境頭,她驚愕、憤怒、悲痛,終於吐出:it is insulting! 她那自由之國沒有給她最大的保障,眼前的「邪惡」古巴卻有她得不到的福利!是的,醫療在古巴是人權。

古巴仍能以平等、公義、 團結、尊嚴、集體分享等普世的人道價值來維持社會主義,除了歸功於無處不再的意識形態工具外,也因德育。美玲說: 「古巴的教育不單在課堂,也在社區建立知識、科學及德育系統,學生要到山區工作,教師要動手維修校舍,實踐集體目標。醫生要上德育課,判症要以病人福利為 依歸,而不是診金。」

不過,也不能簡便地投以浪漫目光,美玲瞪起圓眼,說話開始急速起來:「年輕人開始質疑,雖然敵人就在旁邊,天天面對看不見的經濟戰 爭,抗衡霸權,防止滲透,但是不是只是政府合理化打壓言論自由,限制出入自由的借口?年輕人,愛恨古巴,質疑保留個體的生活自由是否就等於自私,對集團利 益的叛逆?年輕學者開始問:為何每晚都要留守在學校當看守員,而學校明明已有保安員工,這不過是一種儀式上的效忠,規條式的道德表揚。」想起她在書中,引 了哲古華拉這句: 「你先是一個人,才可以成為一個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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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敗生活的避難所

芳子也說: 「道德是否內化為每位古巴人的核心價值,我不肯定,古巴一樣有壞人,參與勞動也是受制於制度,必須順從,而且在物質非常匱乏的現實前,互相幫忙是一種生活 策略,今天我幫了你,或許,我明天就需要你的幫忙,緊密的社區組織及關係很重要。」

美玲和芳子都是中產知識分子,對這個優越身分她們非常自覺,處處顯出不 要本質化古巴的謹慎,沒有擺出很了解古巴的姿態,芳子在書內說: 「古巴是我們原罪的避難所,是我們資本主義腐敗生活的希望。」難怪,她們以敲打天堂的門為書名,猜想天堂只是個譬喻,理想的象徵,古巴人堅定往前,一份質 樸的信守,一種對「好好」活下去的自我期許,我們呢?什麼是「好」?

當然,去掉對古巴的刻板印象也顯出兩位對文化身分的理解。「我是地球 人。」美玲斬釘截鐵說, 「關心環境資源被剝奪,致力推動永續農耕。」她懂西班牙語,在古巴生活已超過四年,自覺是外來者,但「距離舒服,古巴人對不同文化都很包容,這點我很欣 賞,從他們多元的宗教,如古巴神祇Chango,混合了中國關公及天主教的聖芭芭拉,雌雄莫辨,既勇猛又浪漫。事實上,古巴元年,即西班牙入侵時,土著已 被殺清光,及後大量輸入非洲黑奴及中國苦力。曾幾何時,華人是第三大人口,今天卻只餘幾百人,大部分已失去姓氏,跟祖籍失去關係,無迹可尋了。」

「所謂國 際化及本土化,是個說不清的過程,香港人的生活是另一種極端,但最近回來,高興見到民間多了聲音、多了自發性的討論。今次回來,跟黑皮膚的羅莎走在街上, 盡見歡迎的笑臉,沒有拉緊小孩的家長,香港真的改變了。」一頭鬆髮的芳子,拉拉她的曲髮說:「在古巴,我看到新問題,如遊客帶來的影響,看得見的貧富懸 殊,官僚問題,古巴人的心願是旅遊等等,但我也看到社會價值即是生命價值。根本沒有一個社會主義藍圖,可方便跟隨,要我們自己不斷改良,沒有終極答案。」 回過頭來,如何看香港人這個身分? 「我自覺是香港人,因為成長於此,不需學另一種語言可以產生維繫,但不在乎大歷史,普選、政治改革未必是重要,具體的社區生活、血肉的感覺才最重要,所以 利東街、嘉咸街街市、菜園村的清拆都很重要。各人需要參與、掌握社區,要有網絡,才有關係的建立,形成一個安全網,叫人生活快樂、平安、有安全感。」

是 的,真不會有照單挪用的便宜,古巴在特定的脈絡下,從物質匱乏中,以創意面對每天的生活政治,以幽默疏解抑壓,以藝術表達信念,精神沛然,天堂可能很遠, 但羅莎的笑容很真。可惜,訪問做得不詳盡,有很多面向未有觸及,如藝術文化方面,古巴音樂會才一元一場,電影三毫港幣可看,真正的創意共享,還有各種激盪 人心、黑色自嘲的古巴文學、舞蹈、繪畫、城市農耕的故事等等。新書有更詳細的分析,尖沙嘴商務有售。

明報 2009-05-03
P12 |  閱讀古巴 |  By 俞若玫

對話在權力隙縫生火

olnae6這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二度公演《奧利安娜》。它有一個叫人不安、不想卻不能不深思的美國文本,引發的面向豐富而日常,糾結而可見,處境具體:一名女大學生 向教授求教同時求分數的故事。對話極簡約,才三幕,兩個演員,連番質問,挑戰教育意義、性別身分、師生關係、階級權力、政治正確、語言效力。

「兩敗俱傷」的連番質問

它叫人愈看愈多問號,角色位置雖然對立,二元答案卻無迹可尋。男教授John 還是女學生Carol 才是對的?二人斷裂、急遽、多變而日常的對話,像加熱後的粒子,在眼前震顫,不停滾動,找不到一個簡便的道德位置,可以安心停下。即使放下David Mamet 寫此劇時的九十年代,美國學界、媒體掀起「反政治正確」浪潮,相信他本人(也在大學執教)也有既定立場,處處暗湧都推在Carol 身上。她的情緒化、逼人太甚的態度在語言迷宮裏得分較少。把情節放回香港脈絡,教與學、男與女、中產與基層,總找到自己身影,觀眾都有自己既定包袱,去閱 讀劇中人,去理解「行為」、「企圖」的落差(如何構成性騷擾的爭論之一),去給劇中人不同體諒、理解的因由。當然,誰可以離開無處不在的權力羅網?因此, 大部分觀眾對兩個角色的判斷是:兩敗俱傷。

有趣是,兩次演出橫跨五年,第一次在西灣河看,尾末John 因難耐Carol 反弱為強,以政治正確及強姦的控訴取得話語權時,終於爆破,狠打Carol,當時,真有男觀眾拍手附和,猛說: 「打得好!」今次重演,觀眾冷靜多了,但不就是沒有話說,因為每場都有約七成觀眾留下討論。我參與了兩場討論,感覺很好,特別是當自己從此劇深感語言無 力、溝通失效時,在特別場(選段重演+討論會)上,聽到即場觀眾多元的閱讀及看法,也看到三百多名觀眾填寫了問卷,仔細回答了開放式的問題。溝通不就在眼 前出現嗎?小劇場正發揮它的美,讓觀眾和創作人直接而細密地分享,對話生火。

明報 P15 |  都是創作 |  留得青山在 |  By 俞若玫 2009-04-12

許願的橫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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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曾是區議會競選助選團成員,對於在大街掛banner 這一空間爭霸玩意兒,很有感受,於是去年,看見視覺藝術家梁志和沿着荷李活道掛上「亞洲國際大都會」的橫額,下款配以戲謔字句,如「減少口號」或「少見國 際新聞載於本地報章」等等,不期然,會心微笑。後來知道,句子原來是他以電郵發起一次「為亞洲國際都會提供願望清單」的行動收集而來,更覺好玩。

玩 味在「掛橫額」這個政客最常用、跟地區關係最密切的形式來進行提問。如梁的搞鬼橫額能跟那些愛領功(某某成功爭取增加生果金?!)愛明示自己有做嘢(成功 爭取紅燈由十五秒變十八秒等等)的橫額旁,諷刺力度可能更強。當然,如果掛在旅遊發展局、機場、IFC、金管局前面,可能更能突顯對「亞洲」、「國際」、 「大都會」的提問。又或強化歷史面向,例如掛在英軍插旗的Possession Point,即今天荷李活道公園,顯出我們去殖後,又心甘命抵地被「都市經濟」或新經濟殖民,也是有趣。猜想梁是沒有申請便把橫額掛出來,因此愈是游擊、 愈是當眼,愈是出其不意,政治况味愈濃。

不過,以我這個深受士紳化之害、捱貴租的上環街坊來看,把橫額放在把整幢舊樓買起,改為酒店服務式旅館前,讓大家想想什麼是「國際大都會」,也是好的。

舊區文化和經濟生態在飛龍展威下,是什麼呢?唉。生活質素誰可以有呢?

梁 把收集回來的願望統統印在大型海報上,不難發現,大家的心願都跟質素有關,除了對環境的要求如「可以游泳的海洋、可以呼吸的空氣」、也有政治上的如「最低 綱領主義政府」、「減少國家主義規條」、「最低工資」等,也不乏對公共空間的吶喊,如要可以坐下的地方,更多街頭藝術等等,有興趣的可到灣仔藝術中心十四 樓歌德學院細心欣賞,展期至四月三日,當中有張反映發展商及建築師的照片,必讓你莞爾。

明報 | 2009-03-15
P15| 都是創作| 留得青山在| By 俞若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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