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二度公演《奧利安娜》。它有一個叫人不安、不想卻不能不深思的美國文本,引發的面向豐富而日常,糾結而可見,處境具體:一名女大學生 向教授求教同時求分數的故事。對話極簡約,才三幕,兩個演員,連番質問,挑戰教育意義、性別身分、師生關係、階級權力、政治正確、語言效力。
「兩敗俱傷」的連番質問
它叫人愈看愈多問號,角色位置雖然對立,二元答案卻無迹可尋。男教授John 還是女學生Carol 才是對的?二人斷裂、急遽、多變而日常的對話,像加熱後的粒子,在眼前震顫,不停滾動,找不到一個簡便的道德位置,可以安心停下。即使放下David Mamet 寫此劇時的九十年代,美國學界、媒體掀起「反政治正確」浪潮,相信他本人(也在大學執教)也有既定立場,處處暗湧都推在Carol 身上。她的情緒化、逼人太甚的態度在語言迷宮裏得分較少。把情節放回香港脈絡,教與學、男與女、中產與基層,總找到自己身影,觀眾都有自己既定包袱,去閱 讀劇中人,去理解「行為」、「企圖」的落差(如何構成性騷擾的爭論之一),去給劇中人不同體諒、理解的因由。當然,誰可以離開無處不在的權力羅網?因此, 大部分觀眾對兩個角色的判斷是:兩敗俱傷。
有趣是,兩次演出橫跨五年,第一次在西灣河看,尾末John 因難耐Carol 反弱為強,以政治正確及強姦的控訴取得話語權時,終於爆破,狠打Carol,當時,真有男觀眾拍手附和,猛說: 「打得好!」今次重演,觀眾冷靜多了,但不就是沒有話說,因為每場都有約七成觀眾留下討論。我參與了兩場討論,感覺很好,特別是當自己從此劇深感語言無 力、溝通失效時,在特別場(選段重演+討論會)上,聽到即場觀眾多元的閱讀及看法,也看到三百多名觀眾填寫了問卷,仔細回答了開放式的問題。溝通不就在眼 前出現嗎?小劇場正發揮它的美,讓觀眾和創作人直接而細密地分享,對話生火。
明報 P15 | 都是創作 | 留得青山在 | By 俞若玫 200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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