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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動的力量在哪? ——從菜園村女村民看

文章日期:2009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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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海嘯餘震未定,樓市炒賣之聲又在大小屋苑響起,我們這個買賣之都,總有蓄勢待發的活力和資本,慢不下來,錢生不了錢時,樓房可以。多少香港人 半生為樓拚為樓忙,生命周期由供/租樓開始,被決定什麼時間結婚,什麼時間退休,其實,並不自主。說到「土地」,很是陌生,比網上落盤還要虛空,比擴建迪 士尼無塵樂土還要縹緲,改說為地價、地權、地產,附上經濟價值的指標,卻馬上明白。什麼土地?用來起商場,還是起會所的地皮?

所以,已抗爭半年的「不遷不拆 我們的菜園村」土地運動是一次本土運動的奇花。非原住民的村民訴求無關賠償,簡單如一﹕原地安居,跟過去居民自發的反清拆重建運動,如灣仔利東街、深水 K20-23 一樣,都捍衛生活方式,力保生活的權利,而新界居民站在相對「都市」的邊緣位置,更突顯香港發展的迷思﹕擁抱速度(由高鐵帶動的一小時生活圈)、由上而下 (諮詢從來是把戲)、單一的金錢價值壓倒所有價值,包括環境、農業、人文、社區、公義、均勢等等。礙於能力,筆者乏力分析,卻嘗試細察幾位能動力很強的菜 園村女村民,從另一個角度理解什麼是土地、家和經濟。

土地﹕盛載生命歷史的地方

自己從事寫作,也經常訪問,很留心別人如何講述自己生命的故事(life-narrative),用什麼字,表什麼情。好幾位女村民,那怕是八十多 歲一頭銀絲的高婆婆,愛唱兩嘴的水嫂或四十多歲的阿竹阿德兩姊妹,說話都沛然有力,一句是一句,更深刻的是她們能完整、仔細、毫不費力地講述自己過去幾十 年的故事,包括如何賣菜、起屋,解決水患,甚或上一代父母從哪裏逃來,日子如何走過,為何留在菜園村等等日常生活、大小事情。所謂深根生活,即是說,路徑 有可尋,見樹見林,深知自己過去、現在,在歷史上的位置,亦有能力投射未來的方向。有一個盛載及累積自己情感、經驗、關係的地方,人會定,定而後行,可 以起動,可以堅持。有掌握,才有自信,才能喊出「不遷不拆」的堅定口號。在這個新自由主義當道,一味求快求變,永無止境地追求選擇的消費社會,時間、空 間、關係、歷史分崩離析,公共領域萎縮,個人承擔有增無減的四方挑戰,人心易於虛怯,生活落得彷徨,要能完整地說一個自家四代六十年的香港故事,怎也不 易,這個「根」和村民本體很強,是他們生計之源,對村民這個身分只有驕傲,而且積極參與關注組的組織工作,不無關係。舉個別處例子,華沙大學教授 Hanna Swida-Ziemba曾研究91至93年的波蘭青年,發現他們在波共解體後選擇多了,但不安、憂慮、煩悶隨之而來,他們不想未來,不了解父母,也不願 參與公共事務 ,只求當下快樂。

速度﹕勝利快感的迷藥

據○七年本港強積金管理局數字,港人平均六年轉工一次,另有人力資源顧問公司表示,初級職位員工平均二至三年轉工一次,另,雖沒有數據,但隨樓市的 起跌,搬家確是港人的常態。流動能否帶來安全、適然、自主的力量?金融海嘯不是已經給我們看到新經濟虛弱狂妄的面容嗎?Richard Sennett在○六年出版的The Culture of the New Capitalism,認為不重視實體生產,輕視經驗,只求未來潛力的新經濟,帶來社會及個人的創傷,在職者為面對勞動市場的多變性質,不斷自行更生,卻 沒有足夠時間累積、沉澱,去掌握、去計劃自己的未來,自我價值低落,生活不安。速度,是把切割生命的利刀,還是帶來勝利感覺的迷藥?今次政府正是以速度掛 帥,想動用630億來興建只有26公里的廣深港高鐵香港段,意願是更快往來深圳及廣州(14及48分鐘),建立「一小時生活圈」。但,正如袁易天在6月 27日舉行的「城鄉論壇──從菜園村看城鄉經濟的可持續發展」的研討會上提問﹕「為何我們要好快好快地用一小時離開屋企上班,放假時,又要好快好快地離開 香港去玩樂?屋企是什麼?旅館?這是政府所說的發展香港嗎?本土在哪?」

自家﹕身分知識的建立

有趣是,菜園村女村民的家,除了是個睡、吃和育兒的地方,也是她們工作、娛樂、聚會、以及增長知識、交換經驗及建立身分的場域。她們的家,不似都市 空間,二分為公共(多為男性)的支薪工作及私人(多為女人)的家庭領域。菜園村的「家」,公私邊界比較含混,鄰居可是隨便來到妳的田邊,問妳拿幾條用來賣 錢的紅椒,也可以在家前空地開一麻將;她們也在自家的土地上學會務農、種花、採蜜千種百樣的、在地的、體驗性的知識(embodied knowledge),成為她們的特質,跟其他都市婦女區分開來。她們談的不只是美白瘦身和買樓,也有跟附近的昆蟲鳥獸的相處,跟無常天氣的拉鋸。當然, 只要妳去過菜園村,不難發現偌大的廚房成為她們嘻笑、分享、實驗不同就地取材的創意菜色的好地方。如果經濟就是生計活動,那麼菜園村的「家」,比股市樓市 這些虛浮無根之空間,誰更經濟?

很記得,有次跟村民阿竹沿石崗河踏單車,我們走在人車共用的狹路上,車在我背後,甫聽見車聲,我已慌忙閃避,阿竹卻施然繼續直過,說了一句﹕「妳果然是城市人,我們村民是不會讓車,這條路是共用的。」

俞若玫

留得青山在﹕動物只是玩偶?

【明報專訊】什麼時候我們開始染上潔癖?生活空間要絕塵、沒有生物,不要老、死、枯、爛?什麼時候我們開始害怕蟑螂、泥土、陽光?什麼時候忘了草香、雨味?荒誕的是,我們繼續迷戀其實沒有血肉的米奇老鼠,又癡愛各種徒有動物形態,卻滿載人類七情六慾生活處境的紀錄片、動畫、電影及產品。另一方面,虐貓虐狗的事天天上演,手法之恐怖,無謂用文字再現。說到底,我們只是愛動物面紗後面的自己罷。我們怕失控。我們愛權。

每次閒遊舊區,不管是上環荷李活道、牛頭角下鸷、西環小街,總有攝影機對準大小街貓,貪牠們可愛,以為稀奇罷,新型屋苑早令動物絕舻。但,看到這個叫「牛頭角下鸷——街貓關注組」(http://www.lienwingyan.net/cats/index.htm)的網頁,心不禁往下沉,它提醒了大家,舊區重建,不單要「以人為本」,也要顧及曾跟街坊同喜同憂的街貓,牠們也是舊區的成員。何,當初為何有街貓?也不過是貪新忘舊或不願承擔的主人把小貓拋棄。現在,人走貓卻走不得,明天怎樣過?如網頁說,要的不是錢或糧食,而是給貓兒的空間。當然,把街貓變家貓是一種方法,但未必最好,如何讓街貓安全地按自己的方式生活?香港還有什麼地方可以人貓共存,平起平坐,不是主人和玩偶的關係?或不是有我無你的操縱呈現? 剛由聖雅各福群會出版的新書《從石水渠街開始》,看到原來他們曾有一個以動物為主線的綠色地圖計劃,如以禮頓道鴿子看區內生態,或以廈門街及石水渠街的流浪狗看社區網絡,動物有如區內的親善大使,促進區內的聯繫及建立獨特的情感和故事。希望,將來的小朋友,不只會用米奇老鼠來學英語,也懂得跟會叫會跑的動物相處,不用害拍。  文 俞若玫

七月十二日 星期日明報留得青山在

高鐵是把破開新界的利刀

石崗河

石崗河

十大基建,想妳/你聽過,可知道當中只有二十六公里的廣深港高速鐵路香港段,最新造價是六百三十億,也即說,我們每人分擔近萬元,而換來的是甚麼? 政府的甜言:萬多個職位,更快往來深圳及廣州(十五及四十八分鐘),建立一小時生活圈。但,這只是故事的一小部分。我們還要為高鐵負上不可逆轉的代價,包括對香港環境、生態、農業發展的大破壞,加深貧富懸殊的苦況,高鐵票價預計高達四百元,來回已是八百元,有錢人才可以享受所謂的優質生活?說到底,只有西九一個站的高鐵方便誰?商人、西九豪宅居民?還是刺激沿線地產項目?何況現在的西鐵線並不飽和?為何不可以共用通道?

還有的是,高鐵由落馬洲經米埔地底、新田、牛潭尾、大江埔、石崗、八鄉,也穿過大欖郊野公園、林村郊野公園、大帽山郊野公園、城門郊野公園,再經西九龍填海區王西九龍總站。可怕嗎?可以想像一個被破開肚皮,滿目千瘡百孔,山破草滅的新界嗎?可持續發展的城市不就是要平衡經濟、環境及社會利益嗎?為何不愛惜我們的平原、綠地、清水和生態? 相信,興建高鐵對地下水質也很有影響,無疑滅殺本土農業,因為地面的清水早就被廢車場、劏車場 、愈起愈多的丁屋弄得又臭又髒,地下水成為農民唯一可用來灌溉的水源,連地下水也不能用時,本地農業如何生存?

當然還有規劃公義的重要問題,為了興建車廠及救護站,政府要把元朗的菜園村連根拔起。事實上,他們的苦況就是我們的,因為沒有更公開、更全面的諮詢及討論,高鐵不應草率開動,請在本月廿九日前
表示反對。詳細資料: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3514

am730 日期: 2009-06-19 版面/版頁: 小歇/M48 作者: 俞若玫

包起的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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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真的,看罷這個「路易威登﹕創意情感」的展覽,很想吐,暈眩,口苦,受不了以暴易暴的藝術再現的策略,耳朵還響起對準我開火的槍聲,口裏似填滿了麻原彰晃的鬍子,眼還看見Charles Manson奇怪的笑容,腳步難穩,拾級而下,回頭看,整間藝術館牢牢被一張LV包裝紙包起了,公共空間,淪落如此,口更酸。藍藍的一片天,也只是那張無處不見的商標包裝紙的背景吧了。除了商標,女脫男看「蘇絲黃式」的西方人看東方的獵奇性別呈現,叫人滿不是味兒,而只有英文文本的AFTER DARK series對香港的形容是﹕Capital of the East. You don’t address an audience, you create an audience。——是的,西方藝術家對香港最本質化的形容,離不開資本/買賣/觀眾/市場。入黑後的香江,沒有什麼,仍不懈地創造自己的觀眾和消費者?商人真的長治香港?

「蘇絲黃式」東方獵奇 真想知道藝術館如何跟學生解說吉爾伯特和喬治的作品,官方如何解讀三幅清一男色的巨作?為何只有男人?為何用權杖?有什麼性象徵?作品說及進出工廠的工人階級鬥爭,跟當下每人先付三十大元被重重保安跟前跟後的高雅格局有何關連?作品題旨是建立新的人文意識(new humanities),但公眾藝展也可以被冠名,藝術館可以被買起,如何叫學生建立自我起動意識,加深對社會的觀察?

倒貼六百萬 誰包起誰?

此外,曹斐的三維動畫更是一場政治符號的盛宴,馬克思和毛澤東都失業了,跟老子和雷曼兄弟一起搓麻將,所謂經濟自由,也不過是一場人間煉獄!這些尖銳的批判作品都收編在單一商品下,被人朝拜,而不是引發思考,到底要稱讚品牌夠包容有藝術眼光,還是應慨嘆藝術只能「安全地」反叛?更要問的是,藝術館策展的準則在哪?公共服務為何要淪為商品推廣?據報,是次展覽政府還要倒貼六百萬,到底是誰包起誰?

文 俞若玫 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明報 留得青山在

當回家變成苦難

如果回家的路不再平坦,滿是荊棘,處處地雷,轉每個彎都成為一場價值觀的戰鬥,放下理想,還是跟病床上的雙親見面?孝道重要,還是表達異議的權利重 要? 以為寸進,卻終究其門不入,而且年復年,日復日地等待,這是一種怎樣的生活狀態──精神酷刑。也是流亡海外的八九民運人士的生活寫照。如果香港年輕人滿有 自信地認為應該以「理性、客觀」的態度來評價八九民運,懇請進一步去了解,歷史不是一張冷卻的清單,待人發掘,它本身滿有動態,由各種社會、政治、經濟力 量合編而成,要明白八九六四,起碼要理解中國八十年代是一個怎樣的改革開放世代,處身在怎樣的發展階段,當時知識分子及民間如何躊躇滿志,極待求變,百家 思潮,人心激盪,滿懷希望,被稱為是文革後的文藝復興時期。但,同時,生活非常艱難,官倒貪污,物價急升,小部分人富起來等等,令這些對中國新生活滿有希 冀,對中國發展道路很有想法的理想青年及知識分子不滿,勇於批評領導,不惜死諫。換來的是坦克的血濺,理想的幻滅。再幾小時,世界變了色。

怎 去理性評價對國家理想的煙滅?怎樣剔開革命中的激情?我不懂。只知道仍然在生的過來人是歷史的明證,因此,由朱耀明牧師主力搞的「我要回家運 動」(http://www.homecoming.org.hk/) 最近出版的書《再回家》及記錄片《流浪的孩子》非常重要,內裡走訪約二十位流亡人士,包括王丹、項小吉、鮑彤、許家屯、方政、陳一諮等,以不同角度表達去 國的無奈,也是歷史的見證,提供一個富人性的角度去理解八九六四。王丹說得好:「你要是愛國,不應只看它的好,更要批判它,這樣它才會改進。」

am730 | 2009-06-04
M31| 小歇| 730視角| By 俞若玫

救得一個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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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這個展覽名字實在吸引﹕《心肺復甦法》。 就是呀,天天受無名腫毒突襲,H1N1訪港叫人色變,曾特首對六四的善忘,那句「我的意見代表一般香港人的意見」,力量爆棚長官意志迎面而來,嚇得痛心疾 首,亟需急救。唉!而大小傳媒天天追捕「小甜甜」的家事情話、風水異事,疲勞轟炸,心智也亟待治療。城市和制度都生病了,藝術創作卻可能提供另類的急救大 法,刺激心臟神經,加快脈動。

是次展覽很好玩,如張嘉莉的偽大富翁遊戲《大公民V1.0》,下棋者不是以買樓為榮的資本家,卻是在行使公民應有的權力及義務。你會發現,香港每條街道各有「發展」的問題,天星碼頭、利東街、嘉咸街、領匯大小商場、石崗菜園村、牛棚藝術村、旺角行人專用區等等,玩家可取得「領匯請願卡」及「小販牌照卡」來增加「財產」,當中的戲謔,叫人會心微笑。

另,羅至傑抵死地把運動、藝術及商業以一個簡單的拉舉動作連成一體,觀者只要參與,即可一邊做運動,一邊拉開藝術作品,還會提升以量化為依歸的商業 數據,一雞幾味,完全符合康文署對「文娛」發展的要求。而羅文樂也是玩味十足,直接跟政客打開對話,用非常「求其」如教人煮飯的方法,向不開會、不願意接 見市民的霍公子靜靜地談水墨,有力地還原政府處理文化議題的邏輯﹕「不問原委,只追求形式」。

此外,魂游和阿金都有趣地玩味「再現的再現」。不少藝術家都有被人訪問的經驗,到底傳媒眼中的自己是什麼,可是什麼「潮人」、可是被攝的一個「客 體」?藝術是用來減壓?阿金重新複製傳媒對他的再現,黑白簡彩,叫人思量當中不簡單的落差或接近。魂游曾是紅十字會的活躍成員,卻考不了急救證書,現在成 了藝術家又自覺畫不成一幅畫,她請來深圳大芬村的畫家以超級像真的技巧再現她的證件、照片,有趣地引發什麼是藝術標準及藝術家身分的問題。是次展覽在西洋 菜南街222號三字樓C & G藝術單位舉行,展期至六月二十九日。

文 俞若玫 2009年5月17日

藍天下,帳篷內,有雙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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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節期間,忙得要命,只看了3部電影,其中一部是現正公映的《大耳無罪》。選它因為機會難得,電影在哈薩克 「飢餓草原」拍攝,說一個當代牧民的故事。香港自稱亞洲國際大都會,除了關心富國的股市及娛樂外,眼睛少向其他國家張望,小亞細亞的沙漠高原,最多包裝為 旅遊甜品,消費性的浪漫情懷。此電影呈現的,不是異國情調、動人愛情,卻是生活實感,小情小事,很好看。

哈薩克是個古老民族,族源多元,有 我們中史堂常聽見的──鳥孫、大月氏、匈奴、鮮卑、柔然、突厥、契丹、蒙古等等。他們是絲綢之路的開發者。近代被沙俄佔領,曾是蘇聯加盟共和國成員,後蘇 聯解體,哈薩克獨立。長年在沙漠高原游牧而生,跟大自然共處,國旗便是美麗的藍天金太陽和帳篷,古今孕育很多關於他們的傳說,如稱他們為「白鵝」、「自由 的戰士」、「逃難者」等。但電影難得沒用上獵奇目光,自然小巧,幾近紀錄片。

電影有齊最難處理的成分:動物、小孩及風沙,但導演拍得細緻而真實,如片中的 3歲幼兒,視鏡頭為無物,奔跳笑弄、流著鼻涕、拖著烏龜、真情流露;老夫婦倆小動作如交換眼鏡,顯出對眼前婚事的懷疑;而獸醫被駱駝母親追撞,好笑又顯出 游牧群族如何跟野生動物和平相處。電影也反映了當今牧民的困境,原來已沒自己的羊,只替人打工,生活並不自主,而年輕人多想往外走,熱愛西方的流行玩意。 但喜見導演帶出新意,如女方家長已不是傳統的父權主導,拒絕大耳的求婚,不因為甚麼,只因女兒想讀書,開創自己的世界,母親強悍地支持,絕不悲情。而小孩 天天為父親背誦國際新聞,也一反對少數族群定型的想像,他們並不封閉,並不跟世界無關。太陽下,有新意,原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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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7 |  小歇 |  730視角 |  By 俞若玫

古巴的快樂啟示 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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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古巴革命成功五十年,標記了這個加勒比海小島傲然抵抗美國禁運足足半個世紀。

且 放下浪漫的想像,它仍然一黨專政,生活貧困,糧食短缺,壓制言論,限制出國,年輕人開始疑惑規條式社會主義路線,不安於層層官僚枷鎖。但是,它同時堅守人 道精神,色彩華艷,滿街笑聲,人人有書讀,農業技術了得,平均人壽七十有七,還有餘力向拉美各國輸出革命熱情和醫生,向全世界送上動人的音樂、舞蹈和各種 藝術。太多不解了。幾年前,兩位朋友:芳子和美玲出於好奇,更多出於對主流生活、價值觀的反思,及另類發展模式的嚮往,開始踏足古巴,最近把長期的觀察寫 成新書《敲打天堂的門.古巴》。

美 玲和芳子都是聰慧、獨立、美麗的女子,有知識培植出來的自覺,有來自包容的溫柔。有趣是,三言兩語間,她們就談起死。芳子說,一直以為自己四十歲就死,而 美玲更說三十五。猜想,能直視死亡,得要對生掌管而執著,重視每個體驗,珍惜每天的內容,人才會好奇,才有動力去挑戰和實踐,難怪她們能拋下少講意識形 態、只談經濟價值的香港,獨立思考、尋找資本主義全球化下的另類生活可能。

img_0423訪問時,古巴媽媽羅莎也有來,她動作靈巧,頭帶假髮,鬼馬活潑,怎也不像八十歲的老人家。雖然言語不通,她很快就跟攝影師說要把他當男朋友了,間會說起有味笑話來。面前的食物明明很難吃,她仍說: 「這是最好的一餐」,盡顯古巴人的樂天知足的性格。

樂天知足重平等公義

芳 子一再說,古巴生活很困難,平均月入約十五美元,政府補給的食物只夠三分一的基本需要,不足的要自己想法子,汽水、米、肉、上網、電話都是奢侈品,而且, 做什麼都要排隊。「古巴人卻從匱乏中練就驚人的創意、想像力、耐性和黑色幽默。」她說。在新書裏,我們看到更多具體的例子,如不能合法買屋卻私下換屋、農 夫用可樂膠樽及醫療用時間掣組合為自動澆水系統、婦女以舊馬達配塑膠桶做燙髮器、兩條葉脈便是筷子、畫家用最簡單的工具創作、各種簡陋的地攤等等。「古巴 人,很驕傲,如你不能解決問題,放棄嘗試,他們會看不起你,話你太沒有想像力!」她續說。

古巴人的驕傲不但露在臉上,也寫在牆上。政治標語無處不在—— 「我們活着,活得好好的」、「沒有孩童流落街頭」、「以勇氣、智慧來努力,就是現實主義」等等,給近在咫尺的頭號敵人美國帝制霸權看,給其他拉美同盟看,也給自己看。

當 然,古巴的免費醫療(佔全國開支13%)及完善教育(佔全國開支30%),超過九成的識字率,一個學生都照開班,犯罪率低,成功發展城市農耕,扭轉對入口 的倚賴等等,都足令他們引以為傲。可記得去年上映的美國電影《Sicko》?導演米高摩亞把幾位參與911 拯救工作而病倒的朋友,帶到古巴求診,當女病人發現一向服用的藥,售價不是美金120 元而只是5 仙時,她受不了,幾秒鐘的境頭,她驚愕、憤怒、悲痛,終於吐出:it is insulting! 她那自由之國沒有給她最大的保障,眼前的「邪惡」古巴卻有她得不到的福利!是的,醫療在古巴是人權。

古巴仍能以平等、公義、 團結、尊嚴、集體分享等普世的人道價值來維持社會主義,除了歸功於無處不再的意識形態工具外,也因德育。美玲說: 「古巴的教育不單在課堂,也在社區建立知識、科學及德育系統,學生要到山區工作,教師要動手維修校舍,實踐集體目標。醫生要上德育課,判症要以病人福利為 依歸,而不是診金。」

不過,也不能簡便地投以浪漫目光,美玲瞪起圓眼,說話開始急速起來:「年輕人開始質疑,雖然敵人就在旁邊,天天面對看不見的經濟戰 爭,抗衡霸權,防止滲透,但是不是只是政府合理化打壓言論自由,限制出入自由的借口?年輕人,愛恨古巴,質疑保留個體的生活自由是否就等於自私,對集團利 益的叛逆?年輕學者開始問:為何每晚都要留守在學校當看守員,而學校明明已有保安員工,這不過是一種儀式上的效忠,規條式的道德表揚。」想起她在書中,引 了哲古華拉這句: 「你先是一個人,才可以成為一個革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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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敗生活的避難所

芳子也說: 「道德是否內化為每位古巴人的核心價值,我不肯定,古巴一樣有壞人,參與勞動也是受制於制度,必須順從,而且在物質非常匱乏的現實前,互相幫忙是一種生活 策略,今天我幫了你,或許,我明天就需要你的幫忙,緊密的社區組織及關係很重要。」

美玲和芳子都是中產知識分子,對這個優越身分她們非常自覺,處處顯出不 要本質化古巴的謹慎,沒有擺出很了解古巴的姿態,芳子在書內說: 「古巴是我們原罪的避難所,是我們資本主義腐敗生活的希望。」難怪,她們以敲打天堂的門為書名,猜想天堂只是個譬喻,理想的象徵,古巴人堅定往前,一份質 樸的信守,一種對「好好」活下去的自我期許,我們呢?什麼是「好」?

當然,去掉對古巴的刻板印象也顯出兩位對文化身分的理解。「我是地球 人。」美玲斬釘截鐵說, 「關心環境資源被剝奪,致力推動永續農耕。」她懂西班牙語,在古巴生活已超過四年,自覺是外來者,但「距離舒服,古巴人對不同文化都很包容,這點我很欣 賞,從他們多元的宗教,如古巴神祇Chango,混合了中國關公及天主教的聖芭芭拉,雌雄莫辨,既勇猛又浪漫。事實上,古巴元年,即西班牙入侵時,土著已 被殺清光,及後大量輸入非洲黑奴及中國苦力。曾幾何時,華人是第三大人口,今天卻只餘幾百人,大部分已失去姓氏,跟祖籍失去關係,無迹可尋了。」

「所謂國 際化及本土化,是個說不清的過程,香港人的生活是另一種極端,但最近回來,高興見到民間多了聲音、多了自發性的討論。今次回來,跟黑皮膚的羅莎走在街上, 盡見歡迎的笑臉,沒有拉緊小孩的家長,香港真的改變了。」一頭鬆髮的芳子,拉拉她的曲髮說:「在古巴,我看到新問題,如遊客帶來的影響,看得見的貧富懸 殊,官僚問題,古巴人的心願是旅遊等等,但我也看到社會價值即是生命價值。根本沒有一個社會主義藍圖,可方便跟隨,要我們自己不斷改良,沒有終極答案。」 回過頭來,如何看香港人這個身分? 「我自覺是香港人,因為成長於此,不需學另一種語言可以產生維繫,但不在乎大歷史,普選、政治改革未必是重要,具體的社區生活、血肉的感覺才最重要,所以 利東街、嘉咸街街市、菜園村的清拆都很重要。各人需要參與、掌握社區,要有網絡,才有關係的建立,形成一個安全網,叫人生活快樂、平安、有安全感。」

是 的,真不會有照單挪用的便宜,古巴在特定的脈絡下,從物質匱乏中,以創意面對每天的生活政治,以幽默疏解抑壓,以藝術表達信念,精神沛然,天堂可能很遠, 但羅莎的笑容很真。可惜,訪問做得不詳盡,有很多面向未有觸及,如藝術文化方面,古巴音樂會才一元一場,電影三毫港幣可看,真正的創意共享,還有各種激盪 人心、黑色自嘲的古巴文學、舞蹈、繪畫、城市農耕的故事等等。新書有更詳細的分析,尖沙嘴商務有售。

明報 2009-05-03
P12 |  閱讀古巴 |  By 俞若玫

哎,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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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贏,是近年聽到最多的公關詞彙,高官從商界學會這兩粒滿有水分的字,再化為撫順官民衝突的不死金句,成為以和為貴平衡利益的最高行動指令,但,具體行動是甚麼? 高官除了懂得唸台詞,到底有沒有足夠的開創力、視野、決心、知識去打開有你無我的二元局面?遊戲規則,說到底,用甚麼決定?

四月十一日,參加了「保護石崗菜園村暨廣深港高鐵規劃答問大會」, 那位自稱是來「聆聽居民意見」的路政署副署長,面上帶笑,唸完台詞,就叫居民登記(真正目的),沒有更多的話,對著記者時,又是一句不死的真理:「尋求雙贏的方案」。對於活了幾十年,一手一腳,不外求,自耕地,開水源,起基建,分分寸寸地把石崗菜園爛地,變為和諧社區的居民的要求,聽進了甚麼?為何居民的方案不可行?港鐵的李生,疑似更有準備,帶來地圖、膠片,卻連居民提出的三個方案的地點也搞不清,還本能地直說:「不要太執著,好唔好?」笑話不笑話?如果拆的是你家,你又執不執著?真要尋求方案,請拿出一點誠意,一點尊重罷!為何刊憲前沒有諮詢,規劃公義何在?為何一定要把車廠和救護站起在菜園村?從深圳到西九,沒有其他選址? 菜園村居民要求很簡單:維持原本生活方式,居住權根本是基本人權,何況他們默默護土幾十年,保留了香港一小片農地,保育了有70年歷史的石崗河及50萬呎雀鳥林,難道人權、生活方式都不值得納為考慮的價值?副局長邱誠武在另一場合回應村民要求時,只輕拋一句:「婆婆,會俾你上樓」,多謝大人啦,不要單一思維,只用你的一套來想村民,婆婆根本不要上樓呀。

要打破悶局,民間意見很重要,請看:http://www.expressrailtruth.com/signature.php

.am730 | 2009-04-22
M35| 小歇| 730視角| By 俞若玫

對話在權力隙縫生火

olnae6這是前進進戲劇工作坊二度公演《奧利安娜》。它有一個叫人不安、不想卻不能不深思的美國文本,引發的面向豐富而日常,糾結而可見,處境具體:一名女大學生 向教授求教同時求分數的故事。對話極簡約,才三幕,兩個演員,連番質問,挑戰教育意義、性別身分、師生關係、階級權力、政治正確、語言效力。

「兩敗俱傷」的連番質問

它叫人愈看愈多問號,角色位置雖然對立,二元答案卻無迹可尋。男教授John 還是女學生Carol 才是對的?二人斷裂、急遽、多變而日常的對話,像加熱後的粒子,在眼前震顫,不停滾動,找不到一個簡便的道德位置,可以安心停下。即使放下David Mamet 寫此劇時的九十年代,美國學界、媒體掀起「反政治正確」浪潮,相信他本人(也在大學執教)也有既定立場,處處暗湧都推在Carol 身上。她的情緒化、逼人太甚的態度在語言迷宮裏得分較少。把情節放回香港脈絡,教與學、男與女、中產與基層,總找到自己身影,觀眾都有自己既定包袱,去閱 讀劇中人,去理解「行為」、「企圖」的落差(如何構成性騷擾的爭論之一),去給劇中人不同體諒、理解的因由。當然,誰可以離開無處不在的權力羅網?因此, 大部分觀眾對兩個角色的判斷是:兩敗俱傷。

有趣是,兩次演出橫跨五年,第一次在西灣河看,尾末John 因難耐Carol 反弱為強,以政治正確及強姦的控訴取得話語權時,終於爆破,狠打Carol,當時,真有男觀眾拍手附和,猛說: 「打得好!」今次重演,觀眾冷靜多了,但不就是沒有話說,因為每場都有約七成觀眾留下討論。我參與了兩場討論,感覺很好,特別是當自己從此劇深感語言無 力、溝通失效時,在特別場(選段重演+討論會)上,聽到即場觀眾多元的閱讀及看法,也看到三百多名觀眾填寫了問卷,仔細回答了開放式的問題。溝通不就在眼 前出現嗎?小劇場正發揮它的美,讓觀眾和創作人直接而細密地分享,對話生火。

明報 P15 |  都是創作 |  留得青山在 |  By 俞若玫 200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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