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傘下,冷汗涔涔

盛夏,火熱難當,空調急凍,治標不治本,也太不環保,最近,有新發現:慢讀香港作家吳煦斌的小說《獵人》,看得一段一驚心,寒氣沁身。

    《獵人》不是魔幻恐怖小說,寫的是華文世界少用的題材:一個原始森林死亡的故事。沒有血,卻嗅到毀滅的腥臊;沒有嚎叫,卻聽到暴力崩裂的撕痛,作者叫我們正視的是最可怕的——人類,我們自己。

正如,如果要選出最恐怖的電影,我會毫不猶豫地答:Todd Haynes1995年執導,Julianne Moore主演的《Safe》。電影沒有喪屍凶鈴,異形鬼怪,只是滿眼虛白明淨,消毒無箘,叫人心寒。是的,驚惶來自驚惶本身。故事就是說一班中產美國白人,以為自己有病,空氣裡都是毒,歇斯底里地找安全的地方,人人疏離獨處,個個白衣白臉,每天起床,對著鏡子,跟自己說唯一的話:「早,我愛你。」

《獵人》對叢林裡的動物間的弱肉強食,如蛇吞吃比它大兩倍的鬣蜥,描寫細膩而冷靜,她說:「我不能明白,但我覺得這是美麗的」。不像現在某些動物紀錄片,利用先進的微型攝影技術,鑽洞入海探崖,把人類不容易看到的動物世界,一一呈影,視覺上,很「好看」的,卻離不開以人為中心的角度及視點,不是把動物呈現得毒辣惡型,便是傻裡傻氣,把大自然「擬人」,賦予人類的情感,也不怎麼樣,但叫人難受是少了一份對大自然的認同及尊重,製造不必要的恐慌或踐踏。

《獵人》裡的主角雖也以捕殺動物為生,卻只拿取維生的數量,沒有暴殺,每次「使血流到泥土裡,好讓牠以後可以回到森林」,敬重生命的循環。但,車開來了,用火的「文明」獵人殺入荒野:「(動物)的身上插滿了樹的碎片,焦黑的參差的枝條從肢體豎起像骯髒的手,黑血在傷口流出來彷彿釘死的蜘蛛。」人類是唯一懂得自製工具的動物,應用之一是濫殺。

吳煦斌一直很受忽略,她作品不多,主要寫於七、八十年代,現在已經絕筆了,很可惜。她絕無嬌美甜膩之態,下筆有力,意境深邃,加上本行是生態學,對環境、叢林、自然生態有真摯深刻的描寫。最近,新婦女協進會攪了個「女書節」,(http://www.aaf.org.hk/nushu/index.htm)向讀者推薦十本華文女作者好書,詩人學者游靜推介的正是此書,現部份二樓書店有售。  (刊於2006年8月1日am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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