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導體 深水埗精靈: Magg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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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高官而言,K20-23不過是一個檔案,一堆銀碼,連串的估值;深水埗街坊卻看見活下來的地方,自己幾十年來點滴累積的生活歷史及情感,以及自主的選擇、權利和尊嚴;Maggie卻讀出不公不義、憤怒及介入的迫切。於是,零四年開始,她不分日夜,解碼拆碼,擔當街坊的導體,點亮改變的可能。

Maggie在深水埗長大,父親在區內開車房,已經33年,人人認得,所以鋪面掛的仍是上手洗衣店的招牌都無問題,而且在鋪內養了一隻有條白色nike眉的沙皮狗、貓頭鷹、穿山甲、會叫人「靚女」的鸚鵡,既是車房更是快樂的動物園。但,歡樂氣氛隨著收到房協的清拆通知信開始改變。

「我看見老豆很擔心,好驚,便可始看文件,嘩,什麼「佔用人」、「差餉租值」大堆專用名字及條例,多嚇人;又派人來叫我阿媽簽字,阿媽不清不楚心慌慌,就簽了。令我最氣憤是,參加發布會時,要求房協解釋安置賠償,高官的咀臉非常難看,還說是改善我們的生活而收樓,叫看不明的,自行閱讀條例罷,聽得在場的婆婆手震震,嚇得要命。」「連平日愛攪鬼的阿爸都好驚,何況是那班住天台的婆婆、唔識字的街坊及新移民朋友呢﹖那些社工隊十問九唔識,我知道要做點事。」

於是,任職小學視覺藝術老師,沒有任何組織社運經驗的她,經做議員助理的朋友解釋及提點後,慢慢理清舊區重建是一回什麼事,房協應有什麼承諾,然後「一個人影印傳單,逐間商戶貼,叫街坊開會,當時連有多少戶受影響也不知,就跟自已說,好,派完五十張就回家,有多少人來開會也要做。」結果,051028日當天,開會時間未夠,她連大聲公還未找到,街口已滿滿是人,早有公公婆婆等她,共有30多位街坊出席。

強力解碼 街坊充權

從此,她每天三時半放學後,便開始義務「接見市民」,聽求助電話,明白街坊具體處境,解釋條例、看資料、寫公函,讓知情權透明,給街坊參考和選擇。報紙擋朱小姐說:「最初,根本不知道我們有權可以選擇留下,房協沒有解釋過。」

Maggie 不但會聽,更會說,她鬼馬活潑,懂得用街坊的語言去解釋抽象難明的概念,如花王潘伯說到上庭時,要見官,很驚,自己又唔識字時,她會說:「潘伯,如果問法官你識唔識種花時,你估邊個叻呀﹖」「緊係我啦。」「就係啦,你有你專業呀。你一樣叻呀。不用怕。」她最開心,就是看見街坊明白自己無錯,認同市民是應該有生活選擇權及知情權的,不必怕高官以專業壓人,「有次,跟高官開會,有位電器師傅叫他解釋條例,對方不肯,師傅就駁他一句:專業大哂咩,自己就開始講電工知識,仲問高官識唔識,好好笑,我好開心。」

除了激發街坊充權,她的「解碼」工作非常重要,拆解壓在小市民身上的專業暴力,如選擇留下的車房李生說:「一世人都未上過法庭,當然驚,法官說什麼你又唔明,一個人對答,會震的。」遊戲機老闆皺著眉、憂心地說:「明明一直是良好市民,我想保留自己的生活方式,卻忽然要上庭,對官呀,真係好擔心。」中年大男人且如此擔憂,何況是不識字的老人家呢﹖於是她為上庭的街坊製作「台詞」、「精華筆記」,把繁複的條例簡化為圖像及思考路徑,讓他們拿著,知所對應,心裡有底,無懼如大山壓過來的厚疊疊的法律文件。

技術撃倒 高官變臉

她一方面為街坊解碼,一方面跟高官對奕,齊齊玩技術雜耍,卻玩得更好。

「我知道高官一是貪快,單是說自己才會明的東西;二是不懂謙卑,沒有與人溝通的心,因此,要贏就要有耐性,我記性的確不錯,而且聽過160多戶的求助街坊的案例,時間、人物、個程、數目都記得好清楚,曾經兩次迫使高官公開認自己犯錯,講大話,承認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政策,要面對街坊質詢。」

「我不是說政府衰,街坊好,但要突出當中的不公平,街坊天天搵食,工作時間長,資源有限,如何應付政府這個大機器﹖官員不過是坐在冷氣房,看電腦,玩數據,我明白,要拆解權力不對等,就要比他們更細心、更努力。」

一次又一次的技術撃倒,讓家人更明白她的工作意義,也令街坊改變看法,強化公民直接參與的意識,如一位家坊跟她說,即使他日真的要離開,也會回來跟進問題,監察房協的工作及承諾。而做花牌的王先生及報紙檔的朱小姐,現正修讀城市規劃的課。

藝術介入 另類抗爭

街坊自零五年開始,不斷抗爭,曾到房協總部及特首府示威、跨區遊行、向立法會投訴等等,都得不到房協回應,直至零七年八月,改以故事性強、帶有幽默感的藝術形式,如〈重見‧重建〉一街一畫的視覺故事展覽;及「尋人行動」,以債主貼街招方式來尋找房協總幹事王麗珍等等,效果反而更大。朱小姐說:「很多傳媒報導我們的故事,迴響很大,街坊很支持,多了人明白我們的生活狀況及處境,房協也終於派人來查問。」

明顯地,Maggie在當中發揮了積極的「導體」角色,先讓街坊願意嘗新,改以故事形式來表達自己,再記錄他們想公開呈現的圖像及說話,然後跟義工似工廠生產般,開了十天通宵趕製在開庭以前完成,成功協作出和平的、正面的、快樂的抗爭策略。

最近,他們的故事:〈離不開.深水埗〉再次在灣仔集成展廊展出,展期達一個月,直至月尾為止。除了看到十八間商戶的日常作息、專業技能、生存智慧外,也有深水埗新來港婦女、少數族裔、潮州鄉里的故事及情誼。下星期日,即23號,街坊再有新嘗試,會以皮影戲為媒介,講全新的抵死故事。

到底,要到什麼時候「親愛的政府」才會明白街坊不是貪錢,只要求一個很基本的生活方式的選擇權﹖

答:Maggie (周綺薇)

小學老師,精靈鬼馬,溝通及滲透高手,有本事說服學校及家長,帶小學生去牛棚看書展,當年主題是身體,有性工作者的相展;也能在學校攪《菲傭姐姐在遮打花園做什麼﹖》的創作計劃,把有關歧視的問題化為親子閱讀,讓家長反思。三年多,一直跟深水埗重建街坊一起快樂地抗爭,協作新可能,最想街坊「變超人」。常說:「街坊跟小朋友,其實都很似,哈哈。」

問:俞若玫

漂流教師,在不同院校兼職,滲透低手,解說舊區故事時,學生會睡;說笑話時,學生睡得更香。 (刊於2008年3月23日星期日明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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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街坊導體 深水埗精靈: Maggie」的一則回應

  1. 引用通告: 後記: 這夜,花牌溫柔而起,城市狂妄而摧 « 樹上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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