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狂想 權力共枕—專訪 劉索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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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無處不在,以此為題的創作,中外不缺,但用上德國現代室樂歌劇,來說一個中國女王的故事,相信「新視野藝術節」節目《驚夢》是首創。《驚夢》是一個由東 西樂器、現場人聲、歷史符碼、人物舞動拼貼爆放出來的寓言。一個關於權力幻象、關於藝術的功能性及欺騙性的故事,女主角正是推動樣板戲的文革罪人——江 青。此劇唱作人劉索拉,是八十年代中國先鋒小說的代表,又是創作中國藍調的音樂先行者,而且,父母都是文革的受害者。  文: 俞若玫

且看且聽

要 寫劉索拉,很不易,她太豐富了,閱歷深廣,才氣沛然,文字恣放,音樂大膽,是中國當代少數遊刃兩者的創作人。今天再看轟動八十年代的《你別無選擇》,仍為 其豪邁調侃的文字而叫爽,那番對「功能圈」的厭惡、對傳統規範的叛逆絕不過時。八八年,她旅居英美,遇上藍調、爵士樂、reggae,卻沒有放棄中國民 樂,反把兩者有機地混合,成就一種創新的拼貼音樂風格。唱片《藍調在東方》曾名列美國《壁報》十大,但流行音樂不是她的茶,繼續實驗。探索,似是她這段時 期的關鍵字:「找一種自己的聲音」,「一種屬於自己的音樂結構」,正是她常寫、常說的。

○三年,她回北京定居。生活上,由外回內,精神上, 似是由尋覓到歸本。這個本是個根,是部複雜要命的家族歷史,如小說《女貞湯》是為父親劉景范而寫的,他是被毛澤東稱為民族英雄的劉志丹的胞弟,曾因太太李 建彤的小說《劉志丹》受株連而被抄家、批鬥,入獄多年,政治鬥爭對劉家來說,根本是生活的一部分。劉的母親李建彤,因為文革,忍辱負重幾十年,一直志潔氣 高,是位偉大的女性。難怪女人的視野是劉創作一個鮮明的特色。

今次,《驚夢》她也以女性的角度去探索權力的幻象,除了女王外,加了一位利用 自己年輕的身體去換取上游機會的小護士,她最終失敗,卻沒有絕望,比女王更頑強,因為「她不要面子,到處是出路」,有力地呈現當今投機女性的陰暗面。此 外,樂器也是巧心的選擇,如暗示江青對老藝術家的逼害時,用上被她形容為「受魔鬼保護的聲音」的古琴。古琴的風格、歷史得以完整保存,只因為文革黑手康生 喜歡它。劇中用上京劇、崑曲、上海流行曲、革命音樂等等風格,都有其深刻寓意。

訪問本色如此強烈的創作人,提問者往往顯得自作聰明,套用她所說「作品的風格才是藝術家思考的方式」,還是直接細聽她的作品及話語來得有意思:

藝術與權力之拉扯

問: 劉老師一直想以江青的故事為題,因為她「一生標記着藝術的功利性和欺騙性在一個人身上的悲劇」,若果暫放下性別角度,用今天中國當下脈絡看,如奧運的開幕 及閉幕,是否也看到藝術的功利性和欺騙性﹖中國元素成為創作人把玩的民族性戲碼﹖

答:藝術的功利性不是簡單可以被否定的,比如巴哈的音樂是為了教會寫的, 也是功利的,但是它的藝術永恆性是不可否認的。如果不否認藝術家個人在藝術上的想像和造詣,和把作品的功利性與藝術性分開來看,而不僅只重於作品在功利上 的成就,我們對藝術的思維遠遠可以展開,而不是總是圍繞在簡單的藝術號召力的探索中。商業藝術也是功利的,很多所謂的愛情歌曲完全是功利操作的,這不是一 個中國的事情,是全世界都有的事情,因此簡單的批評中國的功利藝術不是我要討論的。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在反省時代給我們的痕迹,反省抹煞藝術家個人特點的 功利藝術的危險——不僅僅是政治,包括現在全世界流行的商業藝術,反省純粹為功利的藝術給人思維帶來的局限。但不是用一個故事來變成攻擊中國當下藝術的藉 口。

問:今天中國藝術成為大小國際藝術市場及拍賣會的亮麗新星,妳怎看中國藝術的市場化﹖藝術家跟權力在當下的中國有一個怎樣的關係﹖

答: 中國藝術成為世界焦點,不是中國藝術家造成的,是世界文化趨勢造成的,中國藝術家不過是這種趨勢的收益者或者最後可能是受害者。市場老是在變化的,中國藝 術家曾經遭受到非常困難的境遇也是因為世界市場的方向。中國是在一個極大的轉變時期,跟着這個轉變時期的飛快到來,很多不同的東西都捲入,比如把市場化看 得過重,或還不能擺脫過去對權勢的畏懼或尊崇心理等等,都是因為中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開放過,大家對很多事情都是剛剛接觸不久,還不能看透新事情的實 質,也還沒有機會徹底反省舊經歷。

問:劇中女王另一悲劇成分是想成為另一個男人﹖跟男人玩同一遊戲﹖

答: 不是。「女王」的悲劇是想利用男人的權利來達到她的某些個人野心的狂想,並且在達到狂想時不惜任何手段傷害他人。這裏完全沒有否定女人與男人同等的社會地 位,否定的是女性不靠工作能力而是靠性手段來作為捷徑達到社會地位。在這個意義上說的並不僅僅是過去。

音樂,反叛的搖籃

問:權力的幻象在於誰也離不開權力的羅網﹖可不可以多說一些﹖

答:權利就是可以去控制別人,甚至掌握別人的命運的一種地位。幻象的意思是:似乎在,但其實不真實。

問:怎去形容(甚或定義)女性書寫及女音樂人的特質﹖可不可以舉一些妳喜歡的例子﹖

答:女人和男人是兩種不同的動物。他們造出的動靜還是讓聽衆和讀者形容吧。

問:藝術創作能否給女性帶來解放的可能﹖愛情呢﹖

答:藝術創作是思想的鑰匙之一種。愛情又是鑰匙又是鎖。

問:若《驚夢》純由中國民樂演奏,效果有何不同﹖

答:《驚夢》是為中西方樂器寫的。

問:老師為何對中國民樂及古代文化特別關心,是不是來自一份濃厚的歷史意識﹖有沒有一種備有「中國性」的音樂﹖

答:中國音樂到現在還是有很多神秘的東西值得去探索,加上我是中國生的,它就是我的一種母語一樣。比如發現一個詞突然不是習慣的用意,是很興奮的事。

問: 老師曾在另一訪問中說「年輕人的反叛是永遠有價值的」,今天中國(及各地)青年在全球化、商品化、媒體包裝下,個性模糊,叛逆的力度在哪裏找﹖音樂是不是 一個重要搖籃﹖

答:有時候一些看起來很商業的東西,可能曾經是年輕人的一種反叛語言但是被市場和媒體用來當包裝,就沒了個性。很多流行音樂形式本來是年輕 人的反叛成果,但很快被商業化,所以我們要學會看事情的原狀。你問得對,音樂是反叛精神的重要搖籃之一。

問:如果年輕人看不明,聽不懂老師的作品,妳會否在乎他們對妳的看法﹖

答:聲音就像食品或顏色,是人的自由選擇。(06-11-2008 刊於明報世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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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女王狂想 權力共枕—專訪 劉索拉」的一則回應

  1. 引用通告: 又在自作聰明 « 樹上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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