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舞者的性別角度? —從「艾甘.漢你錯了」開始談

until the lion

破格是現代舞的動力,由鄧肯散髮赤腳,紅焰狂飆的動作來拷問女性在人類發展祭台上是否只是犠牲者開始,現代舞就有脫泥而出,舒展自由的本格。百多年後,再談性別定型跟編舞者的關係,是不是已很過時? 身體既然得到解放,已是中性的表達容器,如何用身體語言去發展自我的個性不是更重要嗎? 分什麼男男女女舞者呢? 是的,也真希望終可以不談性別議題,卻正正因為社會及建制持續對性別有成見,性別定型仍然生效,男女肉身的差異,繼續構成性別的不對等待遇。性別,也不只是一種身份的分類,更是一種審視價值判斷的角度。

今年一月十六日,專門報導表演藝術及娛樂消息的英國周報 《The Stage 》,在網上發放了一則有關艾甘.漢(Akram Khan) 的報導,題目是「不要為有而有更多的女編舞者」( ‘Don’t have more female choreographers for the sake of it’) ,如此大題,不但吸睛,也惹火,一晚間,歐美女舞者及舞團都在面書轉發,有人怒吼,有人失望,有人奇怪,而自已隔岸觀火,只看短文,未有更詳細的脈絡,只知道是艾甘.漢被問及男女編舞者是否失衡時,他說從前的失衡是對男舞者而言,舞台曾有過如葛蘭姆、翩娜這些神級女舞者,現在卻有些不同了,之後,再補充這句引火的評論。這只是他無心輕言,說漏了咀,還是真心判斷? 大家都不會知道。而的新作《‘Until The Lion’》 ,當刻正在倫敦 The Round house 上演。

有趣是,英國《衛報 》專欄評舞家 Luke Jennings 一月十七日以五粒星讚賞 “Until The Lion " ,一月十八日又火速以 “You’re wrong, Akram. We do need more female choreographers “為題,回應了漢。 當中的讚彈落差,本身也在顯示了性別意識跟舞蹈技巧可以沒有關係,這個容後再談。

先談回應信, Jennings以理以據,用數字顯示,近年少有女編舞被大團青睞,未能進行大預算的創作,如1990 年以來,Royal Opera House 從沒有委約女編舞者創作。他也提出兩個重點: 一,不是因為政治正確而需要更多女編舞家,而是因為有過多的作品以男性視點出發,影響觀眾; 二,要正視制度化的性別歧視。

第二點的確是一個文化生態及主流意識的問題,也不限於舞蹈,今時今日,女性的確大有機會去參與創作或工作,但是領軍的角色通常都是男性主導,正於女生可以精於煮食,但廚師大都是男生,女生可以是老師,而校長(特別是大學) 往往是男生。

而這個重點,大概也擊中了英國舞蹈業界的神經,一月廿一日,一封有四百人聯署(包括去年十月來過香港的重量級編舞家Wayne McGregor )的公開信刊出了,直面遺憾艾甘.漢,並引用更多具體的數據,力指藝圈不乏女編舞家,只是沒有機會發揮。信中也強調不希望女舞者被工具化,舞蹈水平不是只靠票房、場地大小、世界巡迴演出來衡量,但女舞者,特別是年輕人更應看見發展的可能及得到應有的鼓勵。該信不客氣地指責艾甘.漢,以他今日在國際舞壇的地位,有此不實的言論反為制度化的性別歧視加碼,而且言行不一 ,自打咀巴,雖以舞蹈作品進行文化評論,也呈現多元聲音,但自身行為卻逆道而行。

整個事件,可供細閱及參考的地方很多。

先是制度化的性別歧視,本地舞壇可有呢? 要回答不易,得要有足夠的時間、資源做資料搜集才可以有具體及細緻分析。筆者未有這個能力,希望日後有人跟進。但單從三個直接受資助的舞團來看,先說香港芭蕾舞團自79年成立以來,前後有八位藝術總監,第一、二任均為女性,分別是瑪莉嘉莉芙絲(MaryGriffiths)(1979~82)、 戴安莉.李察絲(Dianne Richards) (1982-83)2009年連任至今歐美蓮(Madeleine Onne) 。女性八佔三位,仍是小數。不過,全都是海外舞者,這又顯示了另一問題: 本地舞者進升的機會又如何呢? 是另外的議題了。而城市當代舞團,一直由曹誠淵先生領軍,黎海寧小姐曾重駐,也有大大小小讓新人編舞者(當中有本地舞者)出台的機會,沒有長期觀察,不能輕言有沒有制度化的性別歧視。之於,香港舞蹈團自1981年成立以來,希望資料沒有錯,除了江青及舒巧兩位女老師外,其餘五位,包括應萼定、 蔣華軒 、胡嘉禄、 梁國城及現任的楊雲濤均由男士出任藝術總監。女性七佔二,也是小數。但清一色不是土生舞者。看來,香港年輕舞者遇到的,不是性別的問題,而是男女都受制(國際)市場導向,機構行政在撥款、市場、國際演出考慮下,本地編舞者大概被認為未成「大器」,進升為大團主帥的機會幾乎是零。

當然,編舞者大可另立門戶,或以自由之身,跟其他舞團合作。根據香港舞蹈年鑑網上資料,香港約有59 位編舞家,當中25位男生 34位女生。但當中,自創舞團兼任藝術總監的卻是男生居多,如不加鎖舞踊館創辦人及藝術總監王榮祿 、多空間創辦人及藝術總監馬才和、動藝藝術總監梁家權、東邊舞蹈團創辦人及藝術總監余仁華、妙思舞動藝術總監林偉源等等。看來,即使是獨立舞團,領軍的角色大都是男性上陣,這又是否意味本地舞蹈作品多由男性視點主導?

我主觀地認為不是,因為很多本土創作,不論是男女編舞者,根本就沒有性別角度,多的是打著兩性或同性關係的情愛糾纏或自身的故事,就算有很強的社會意識,也未必有性別角度。正如香港的確有很多女高官、女議員,但這樣不代表我們議會有很強的性別意識,她們當中有比男人更尊橫更愛權,很難想像葉劉淑儀放下她的皮草關愛單親母親在社區的育嬰資源。

以近來幾個作品為例,如今年一月份出台的「續.舞 」系列之《凹凸》 ,以為是探索陰陽差異而並存的複性關係,事實卻只是強化女性為哥死為哥亡的典型,有幾段以非常漫畫的動作來呈現女孩依附男生,不太懂得當中的率性及幽默,反以為這種自嘲式的認命,強化了男強女弱,不是凹凸共存的悲哀。

另,去年九月,東邊舞蹈團主辨的《赤色》由四位女舞者自編自跳,技巧都很好,但有一半作品仍停留在女性陰柔形體之美,較欣賞作品「鄰居」從真正的生活出發,去表達獨居女孩跟別人似遠似近的關係。十月尾的《亞州當代舞林匯演之AM6》,清一色六位男生,自編自演,那種追求技術,高空動作有多穩、轉身有多凌亂,但沒有打開更內在的起伏,存在感也不強,就是很單一化地呈現陽性氣質。

本地作品對性別的探索似是遙遙長路,性別多只是故事的調味素或推廣用語,而不是真去細想如何以身體展演男女氣質的複雜變異粗細及/或同體。性別角度,正是權力關係的切入點,觀察人文價值,同時掀動個體跟社會千絲萬縷的糾纏。

矛盾的是技術高低跟性別角度可以無關。正如之前 Luke Jennings 大讚艾甘.漢新作《Until The Lion 》簡潔非凡,艾甘.漢的動作準成入神等等,卻批評他沒有著意性別歧視,當中也在顯示了Jenning本身沒有把性別角度成為他審美的角度。 而《Until The Lion》正是 艾甘.漢想從印度史詩 《摩訶婆羅多》從新提取女性的角度,並以女詩人的作品為起始,希望以女性角度來重說故事。到底艾甘.漢做得到嗎? 可惜,Luke Jennings 沒有說。當中的矛盾,觀眾會明白嗎? 在乎嗎? 還是繼續為精美眩目的作品鼓掌?

都是老生想談,要令舞台及文化生態有實際改變,四者都要參與: 建制、創作人、觀眾及媒體。

Until the lions 原來是非洲成語,全句是: Until lions start writing down their own stories, the hunters will always be the heroes是的除非獅子寫下自已的故事,獵人永遠都是英雄。

原文刊於art plus 2016 M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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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丹文: 詩意攝影,折射社會發展光譜

邢老師

727日應中文大學性別研究課程之邀,來港作講座的北京獨立藝術家邢丹文可說是中國觀念攝影的先行者,九十年代初,她已不甘把攝影只局限在文宣、紀錄的實用功能上,積極思考鏡頭兩端的關係,細琢攝影的叙事語言,以膠卷省視自我跟社會關係。後離開中國,她游走各大國際城市,二千年初,開始用鏡頭提問中國在全球化下的現代性的意義,而新近的系列作品《都市演釋》(Urban Fiction) ,演練了都市人疏冷虛浮的生存故事。她的作品充滿日常的詩意,很強的女性氣質,也折射了中國近三十年來的發展光譜。(邢老師網站:http://www.danwen.com/web/)

早在1980年, 約翰‧伯格在《影像的閱讀》一書認為「另類攝影的任務就是將攝影融入社會與政治的記憶,而非將攝影當作鼓勵記憶退化的替代品。」依此方法來閱讀邢丹文橫跨二十多年的觀念攝影作品的話,很有趣,她的影像也在重構中國特定的社會及個人記憶,而作品本身的變化密度及幅度,也顯示了中國社會急遽的變動。

《我是女人》系列

她的作品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最初1988-1992 是自學攝影的探索期,黑白紀實照片,表現了細膩的人文關懷,也顯示八十年代中國藝術家在物質匱乏下,沉著挖究技術的各種可能,練就扎實的基礎功夫;第二階段是1993年至1998年,主要是自傳叙述,作品《我是女人》呈現了同代的女性朋輩的不同生活裸像,或是嫵媚,或是倔強,或是憂悒,卻都適然自在,各有個性,有別一般男攝影師鏡頭下的造作或被物化。所以,我以為她是女性主義者,有很強的性別意識,再現主體身份政治,結果,錯了,很錯。她微笑說:「我只從一個整全的人出發,我當然是從一個女人,一代人的處境看世界,去思考什麼是愛情、情慾、工作等等,毛澤東時代的中國,根本就是男女平等的,但回到家裡,又受制於中國傳統社會制約,這是另一回事。而我家除了爸外,滿屋是女人,沒有男權這回事,而母親自少就跟我們說女人要有自己的事業及專長。獨立的女性,不就是經濟及精神獨立嗎?」她還幽默地說:「要到二千年,我才頭一次聽到女性主義這個詞,只能這樣說,我未認識女性主義之前,已受惠於它,哈哈。」

雖然她不停說自己「隨性」,我還是帶有性別角度去閱讀她的影像,如同時期的另一系統作品《生於文革》,以孕婦裸象跟毛澤東照片並列,一方面很有九十年代北京地下藝團的反叛色彩,重訪毛澤東肖像的神聖光環,重構生於文革的六十後的同輩青年的社會記憶,毛澤東只是歪掛牆上放在東拉西倒的紅旗旁的一張照片;同時,她以生活家居私人空間為背景,用孕婦為主體,隱喻下一代的社會記憶將更不同,也顯出很強的性別角度。

《生於文革》系列

是標準? 西方是唯一標準?

邢生於文革剛結束,成長於鄧小平實行四個現代化的改革時代,經歷價值觀被搖撼得番天覆地的迷惑時代,也有一種強烈的自省特質,不停以藝術手法提問中國在全球化及現化下的生存狀況。她九八年離開中國,拿了獎學金到紐約攻讀藝術碩士課程。「紐約就是一個世界集中在一個城市的景觀,世界各地的人都在這個舞台,尋找自己的位置,個體身份很強,生活卻是孤冷,對當時的我,有很大的文化衝擊。」此外,她曾到訪不同的歐州城市,對想像中的、藝術書本上的城市和現實有很大的落差,「我也在思考,西方就被認定是己發展、完美的,而第三界就被認為是落後的,不完美的,是這樣嗎?」她的多媒體作品《夢遊》(Sleep Walking),似就是一個以感性影像訴說一個東方魂魄錯置在西方都市景觀下的迷樣故事。

diconnextion

二千年,她回到北京定居,驚訝中國變化之大之快,在自己熟悉的城市很感迷失,「但這種變化是否只是一種模仿? 模仿西方的生活模式? 還是本質的變化﹖中國人是否不反對這個被改造的過程?消失是被認可的嗎? 第一天跟第二天的生活還有怎樣的關係? 」她後來問朋友,如果要看中國發展最快的城市,要到哪裡? 結果她就帶著相機去到廣州汕頭的小村落,看見家家門前有成堆成堆的電子垃圾,一家大小沒有任何安全措施,赤手埋頭把這些中國生產,西方消費,又運回中國的電子垃圾進行分類、拆件,她把這種作為世界工場中國勞動力再現為系列作品《絕緣》(disCONNEXION) 及 《複製》(DUPLICATION)。《複製》系列裡,我們看到一個一個被斬頭、肢裂的塑膠洋娃娃,似大屠殺一樣堆疊一起,一式一樣,而且都以西方標準來生產的。這些影像經過美學的過濾,成為詩意的提問,模糊了既定的想像,反更尖銳地叫人愈想愈多。

是生活? 甜美是什麼?

邢的作品經常從日常出發細問真假虛偽、感性理性、夢想現實,而較近期的作品《Urban Fiction》,再加一層演練(performing)跟現實對照的玩味 。她拍攝了大量用來推銷房地產用的樓房模型,再加上由自己飾演的都市女郎,如準備在頂樓跳樓的OL等,似虛似幻,構成一篇篇可堪細味的都市奇情小說。作品看似簡單,卻層次覆疊,真假同生,每一個模型(都從中國的房地產公司拿來的)都是假樓房,卻指向某種慾望的投射,優質生活的象徵,雖沒有明確的地點,形態不一樣,誰去看,也不會陌生,那種簡潔而冰冷的建築鋪局、摩登而孤絕的生活空間,大概就是全球化下大家的理想生活環境罷。而她演出的故事,卻是真實得來荒誕,奇情得來面善。而這種從日常細微處出發,帶出一層一層豐富的想像,很有力,很耐看。

六十後的邢說,生在價值觀急遽變動的時代是幸福的,因為讓她們有面對難題的能力,更多思考生存、道德的問題,也有更強的能力去體驗生命。「而藝術家總是最不easy 的,常常找到某個衝突,可以是個人的、社會的,或是結構性、感性的,再找一種語言,尋找突破。」是的,如何社會提問也是當代藝的一門必修課。

urban fiction (detail)

urban fiction

刊於24-8-2011 《信報》文化版

寫在社會皮膚上的「鬼飛踢 」

     今年4月份「塗鴉少女」及「光影塗鴉」因為艾未未事件而成為媒體熱字,但我們對塗鴉的認識不過了了,頂多覺得它是一種很有游擊味道的抗爭方法,有趣是,723日香港書展攪了個名為「誰害怕塗鴉」的講座,請來了兩位塗鴉達人,分別是台灣空間研學者畢恆達及本地塗鴉藝術家MC 仁對談,一個從研究出發,一個以實踐為佐證,加深了聽者對塗鴉在歷史、經濟、文化、地方意識及政治意義的理解及想像。

 「鬼飛踢」是畢老師對Graffiti 的翻譯,也是他新書《塗鴉鬼飛踢》的名字,音意俱備,鮮活點出塗鴉的特性——「神」出鬼沒(時間性)、「飛」簷走壁(地方性)、「踢」爆體制(批判性),同時,也突出了塗鴉這門流行於西方的街頭藝術,有本土化及華文化的可能。而這些特性,也顯示塗鴉有其政治(如誰決定公共空間的表達權 、弱勢發聲、劃分地盤、反戰反主球化)、經濟(地產霸權、惡攪廣告)、社會(反歧視、挑戰性愛禁忌等)重要的面向。

 

所有人都被捲進來

當然,塗鴉既古老又多變,舊石器時代的壁畫可以說是最早的塗鴉,它顯示了人類表達的本能渴求,精神的需要,要細問的是,它在哪裡、為何、如何及表達什麼。而據畢老師的研究,塗鴉這個字詞早在唐代已有,出於盧仝的詩作《示添丁》。而塗鴉繁雜,從「到此一遊」宣示存在的,到公告「還錢」、「內有惡犬」,或「誰恨誰千萬年」等等宣洩都有,張貼的地點千奇百怪,但都在公共空間,可分為「大眾」(以匿名宣洩)及「社群」(次文化的形成,有計劃地重覆的群眾運動)

近年,塗鴉可說蔚成世界風潮,到底它跟其他文化藝術行動有何分別﹖畢說:「沒有一個藝術運動可以像塗鴉一樣,把所有人都捲進來,成為一個世界性的文化運動,你愛不愛、記不記得是一回事,但你總會在某個公共地方、某條街看到它,要你想些什麼,或給你驚喜。」有趣是,各地塗鴉盡管面相不一,都是空間先設,是Site-specific的,也許是「空間大膽」,即在最危險的地方玩,如高架橋下;或是「社會大膽」,即克服社會風險,如在警車上噴字,都在打一場空間權力戰,箭頭往往對準當權者、政府部門、地產商或廣告商。而它在全世界流行,正反映空間爭奪是當下資本全球化一個普及、尖銳的社會議題,弱勢發聲,自有其道。

 

把空間問題化

塗鴉就是有力地把空間問題化,如我們的塗鴉少女,她的艾未未頭像不是噴在家裡去,而是選在黃金地段,代表了核心價值的國金和中環,就是要你看到,要你細想經濟發展下的言論自由。塗鴉行動也實在測試了本地言論自由的底線,管治的人如何處理、用什麼方法回應正是關鍵地方。相信,警方不會動用重案組來追捕「渠王」的,但就「厚待」塗鴉少女;後來敏感得連在地上用粉筆畫畫要求釋放艾未未的中學生都要檢告,不就很清楚顯示了誰害怕了誰。

MC 仁在講座上,也提及了一個國內的例子,話說一位國際知名的法國塗鴉藝術家曾到上海,打算在火車身上塗鴉,獨具慧眼地選上了上海市長的專用車卡,結果,塗鴉被禁止了,大陸的塗鴉藝術家也馬上禁聲不做了。

而台灣官方的處理方法是在公園建立「塗鴉區」,但塗鴉是個青少年問題嗎? 是市容的問題? 是破壞環境的問題嗎? 合法塗鴉還有「反」的本質嗎? 據畢老師的調查,台灣塗鴉客一般不太反對這個做法,因為可以有地方練習、磨練技巧,問題卻是「你不可不讓我同時在其他公共空間玩呀。塗鴉不是塗污 ,不需要清潔運動,規劃了空間,不等於處理了。」

塗鴉作為抗爭的方法

各地的塗鴉都因應個別的社會脈絡而不同,反戰、反暴力、反資本、反清拆、反歧視、惡攪廣告等等,如在歐洲街磺畫上成千上萬隻老鼠的Blek le Rat 及愈神秘愈出名的Banksy都是玩街頭政治的表表者;也有塗鴉客只想透過簽名(tagging) 增加知名度、存在感,是門「名聲經濟學」。有趣是,從特定的塗鴉風景裡,我們看到了特定社會的共識、禁忌,以及市民素質,因為引發對話正是塗鴉很有意思的地方,簡單到學生在教室牆上寫上「教授很悶」,老師在下面寫句「學生更悶」,一場匿名而直接、公開、不失幽默的權力對話即時展開。誰又有權決定什麼內容可以被貼上,誰就可以在街上寫上「不準張貼」? 而公眾對塗鴉的訊息,反應是容忍? 討厭﹖同意? 驚喜? 漠視? 也在顯示待定社群的價值觀,如MC 仁說自己十多年前,曾在全世界最大的牆—-萬里長城塗鴉,到今天仍被大陸網民臭罵。

在台灣,塗鴉似未成為一種抗爭的方法,參與的不少都是中產、 美專畢業的年輕人,以塗鴉為「麥高峰」,想挑戰成人遊戲卻不直接,想以奇怪的方法去引人注意,社會運動意識較弱。也有進入商業畫廊的塗鴉客,用作品去提問商業畫廊本身是個怎樣的空間。

但在香港及大陸,塗鴉的政治面向強得多,MC仁在講座上說:「大家真要好好想這個非暴力、溫柔、輕省又好玩的方法,可以做的還有很多。在大陸的話,就不是寫在牆上了,是寫在社會裡。….你覺得當下社會,數字是重要的,就想想如何玩數字。」塗鴉跟科技及工具的關係也很密切,除了我們最近很熟悉的「光塗鴉」外, MC 仁也讓我們看到奇觀: 有大陸黑客進入Google map 的軟件,把「毛主席萬萬歲」、「為人民服務」的字眼標在在地圖的山脈、河流上,叫人哭笑不得,戲謔地把毛澤東精神語錄還原在(全球經濟)地圖上,也是寫在社會的方法之一。這很值得香港的藝術公民參考及細想。

潛藏規則鏡像主流

最後,不得不提,即使塗鴉很有抗爭精神,但本身的遊戲潛規則,一樣是主流價值的鏡像,如同樣論資排輩,講求競爭及勝利,有獨特風格、受人尊敬的稱為King,未成東西的被稱為Toy,什麼情況下被允許蓋圖、抄襲、偷竊都是有規則的。而對女性作品的輕視及不屑都是主流社會男性中心價值的折射。

05-08-2011 《明報》世紀版

民謠的真實

懂的人就懂

謠,這個字,在網上很熱,723溫州慘劇後收視更高;細想,字意本身很有趣,它有至少三個解釋:一是不需要伴奏的歌唱,《爾雅·釋樂》徒歌謂之謠;第二解釋是流行於民間的歌唱,作者可能不詳;第三解釋就是沒有事實根據捏造的話。最近,在大陸就出現了「官謠」及「民謠」的現象。

不用多言,過去一周,謊言千層,荒謬如手,緊掐所有人的心胸,影帝慈父效應早失效,加上對媒體禁聲,729擬似中宣報的「禁聲令」被反過來上傳,在網上大大爆光,被網民臭罵,即使幾十報版要急改,民間社會,沒有禁聲。而且,方法愈來愈微妙 :要抵抗謊言,倒不自己成為一部份,自製謠言。最近便看見各種不肯定出處,不知真假的「民謠」,如火速廣傳的湯唯及葛優 的微博,後來被證實是假的,又如把王勇平的裙帶親屬「造」了出來: 「王勇平你好:您的大女兒王曉英是鐵道部財務局主任,大女婿李閣奎是北京市交通局副局長,二女兒王曉霞是北京市計生局處長,……我所了解的這些情況都沒錯吧? 」

有朋友在網上指責,嫌我不問來處便放出來,是的,我已把消息真偽放下,因為覺得民謠的內容,才最重要。在官謠壓頂的時候,真假含混到無恥之境,民間如何抵抗,就是一場弄假玩玄假中有真的戲謔遊戲。看見一些如這樣高水準的順口溜,也不理會是誰寫的,是真是假:「用奶粉00后, 用考試滅90后, 用房價滅80后, 用失業滅70后, 用城管60后, 用下崗滅50后, 用拆遷滅40后, 用30后, 用動車滅掉前前后后。」多好玩的民謠,到肉所以流行,匿名所以集體,異議成為可能。如果,連歌都不可以唱,革命就要來。

2011年08月02日 730視角 – 俞若玫

只因愛香港

有趣是剛收到高志森導演的電郵,相信收信的不只我一人,大概是回應所有提及他名句:71堵路的是「一班社會的失敗者」的bulk mail。他大意是「 我在自己Facebook說了兩句不滿,某些傳媒拿來無限放大,除了沒想到會受到這麼「重視」外,我倒想先悍衛我在自己Facebook版面發表意見的自 由」、以及為「失敗者」下一個具體的定義:「擾民行為不單冇效果,更有反效果,那抗爭者就係失敗者了。」他也重申自己不是政治動物,「抗爭不等同可以犯 法,假如政制真的不堪而要公民抗命,衝擊的是政府而不是擾民。」

我想大家很難對口討論,因為重點完全不同,我依然覺他此番言論正正反映階級的差異:因為你是社會失敗者,你出來攪事、擾民、犯法,萬萬不該,真想知道如何如他說可以乖乖「公民抗命」???

回應陸離前輩的小文—只因愛香港

730視角 – 2011年07月07日

敬愛的陸離前輩:
謝謝妳7月3日在蘋果專欄給我的文章,一直欣賞前輩的清心亮話,書信體的選擇,就是直接溝通的方式,要讓我聽到,公開明示大家在價值上的差異,妳對堵路不 認同,認為此為「溫暴力」,擾民又違法,是「不對的」,苦口婆心,心領神會,比起多少在網上冷言嘲諷要強得多,如看見高志森導演在面書把堵路的人,簡化為 「一班社會的失敗者」,很是心寒,為何為政制痛心,以身體表達追求一個更好的香港,就被認為是「失敗者」?這不正是對一班不甘心止於遊行回家無事發生的朋 友的語言暴力?
有趣是,這樣的指責同時凸顯了社會的階級懸殊,身份政治,當然了,地產商、高官等利益既得者是不會跟我們一起上街的,而市場成功的導演,是不屑看清受壓迫 者行動的理由。是甚麼造成這樣的社會現實?我會問?高導演的語言不正正反映了資本社會生成的制度暴力?香港不是要有改變嗎?陸離前輩提及意共總書記陶里亞 蒂,他曾主張「和平共處論」、「統一世界的市場」等等,後輩才疏,不熟當時的歷史脈絡,但看最近才上映的《建黨偉業》,不談美化歷史部分,五四運動的呈 現,的確叫人沸騰,當時的新文化運動,不但有學生罷課,還有波瀾壯闊的罷工罷市。明白社會條件不一樣,同意前輩說沒有得到司機朋友的認同,「犧牲他們的時 間精力」,但重點不在堵路是違法,而是被主流媒體用鏡頭框為擾民,司機是被「犧牲」,顯示的是運動跟群眾之間的落差,社會共識未夠,改變的條件未足,這是 很大的啟示。再強調,參與堵路的朋友,不只是受兩黨號召,也有獨立人士,不同年齡及身份的人,他們都只因愛香港才留守至最後。我其實不強悍,也不嬌俏,只 是天真,對改變仍有希望,對群眾仍然信任,希望713在立法會門外遇上妳。天氣熱,小心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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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前輩蘋果專欄 (2011-07-04)

堵路是溫暴力      

Dear Cally Yu:

你是這樣的嬌俏,又這樣強悍。有時旁觀你的強悍,我都「有啲驚」。你知道我喜歡你。但是,明顯,有時,偶爾……(有點口吃啦),在我們之間,有一些想法,會有一些分歧。

─ 對不起,實在忍不住「即時」聯想到,「陶里亞蒂同志與 我們的分歧」。我愛死了這個句子(應該是題目)的音樂性。有事沒事不時自顧自哼起來,樂在其中。從這裏做一個起點,希望你都可以想像得到,要反叛起來,我 都可以很反叛。從年輕力壯反叛的好像理所當然,到如今年邁體衰,我仍然會有零星的「類反叛行為」,畢生固然行事與外貌不相稱,今時今日尤其與年齡不相稱。─ 親愛的 Cally,你必須知道在「新亞書院」我都罷過課!在「真光中學」實習教書我都逃過學!未必就是今日通用的「反建制」,或者「抗爭」,只是……只 是,只是,這樣子兜兜轉轉,期期艾艾,我究竟要跟你說甚麼?是擔心你會生氣麼?─我或者明知你不會生氣,始終「大條道理口難開」:正如我可以想像我大概永 遠都沒有可能說服黃毓民和長毛,在立法會掟真蕉假蕉吹氣蕉,是溫暴力,是「不對」的,(在此案例如何有效界定「不對」?)─同樣,我如何可以有效選擇形而 上抑或形而下,去說服你,以及你轉貼的, Tipota Karma所說,「堵路是公共行動,是社會行動,是喚起社會注意,是對公義的執着……」─我只知道, Tipota們,堵路強迫大量的士司機、大巴小巴乘客,事前未諮詢他們同意,卻要他們為 Tipota的強權,犧牲他們的時間精力,或延誤了一些要事,這樣,就是溫暴力,是「不對」的。紙短意長。我無能為力。

紙皮力量: 野人生存美學

樓市持續升溫,我們似是煎鍋上的薄餅,給地產商翻來覆去,任食任丟;還要自求多福,跟迷幻的息口、微升已經感恩的人工、中國元素、外圍變化天天博奕。任中低產都會怒吼一句: 「為何不可以安居?」沒有空間,哪有自主生活的可能?沒有足夠社會條件,優質生活是空談?當財爺宣布新飛龍價值,認為「優質生活」是香港新核心價值時,只感到陣陣的風涼。風是人工製造的,來自「勇於創新」樓價的地產商,他們還會一臉誠懇地告訴大家七千元一呎值博率仍然高,優質生活就是靠近中環啦。他們說。

攝影師馮建中問: 「人為什麼甘於活在奴役下?」把主體重歸我們各人自己的身上,再以鏡頭思索,沉澱為攝影集《樓花》。而撞劇場的導演湯時康想把強烈的社會感覺搬到戲場,一面把馮的詩化影像融入劇作《都市野人》,一邊實踐Action Theatre 的四大元素:時間、空間、形態及動力,並找來不同朋友參與,如講古的雄仔叔叔、激進不老九龍皇帝上心上身的馮敏兒、把行動藝術成為生活全部的丸仔、第一次做戲場裝置的劉學成、反高鐵核心分子Jenny, 苦行音樂人黃衍仁等等,的確撞出火花,各人以自己的獨特視點、生活經驗回應了野人的生存美學,各有關懷,各展美態。

單是「野人」這個符碼,已經有趣,代表了一種不文明、不守法、不妥協、不必打攪的邊緣社群。想起去年被警察搶殺的尼泊爾香港人Limbu,明明有名有姓,拾荒而活,卻被稱為「野人」,更要成為槍下魂,到底誰不文明?誰用暴力?因此,位位自稱野人一族的演員,活在無風的香港,以紙皮做屋,在街上蝸居,卻代表了一種另類的生活取向,獨立人格,不甘為地產奴,創新自我的快樂,有尊有嚴,不正正合傅柯說的「生存美學」及生存技巧?就是不盲目依從其實約束我們的知識、權力及道德主體,不斷自身改造,培育獨立意志,敢於善於滿足自身的愉悅?所以,觀眾會聽到野人的法寶,如收隻食物屁股、自製草藥、車一件可以穿一世的衣服、把滿地的木棉紅花製五花茶等等,也聽到有心跳的公共雕塑對公共空間被權力榨壓的控訴,也聽到獨立音樂人對活化工廈政策的嘲弄,以及看到年輕人如何以吃橙來諷刺專業的迷信。

我看的是最後一場演出。感受最深的是滿場的紙皮裝置及戲場空間的開拓,都讓觀賞成為一次動態及雙向的經驗。當三位女演員,綁上頭帶,各使勁拉出一間高達六、七呎塔狀的紙皮蝸居時,很是震撼。有什麼比紙皮更能代表基層?那動作那物料,活現舉步為艱、就地取材的生活狀態,以及蝸居的脆弱。其實,不就是我們。追問木雕藝術家劉學成,如何構思這個造型時,他說, 「想表現一種寄居蟹式的流動及經常要搬的狀態,紙皮既不防水,又不受風,很是脆弱,卻要保護野人,終於想到有點像《哈爾移動城堡》的塔狀。」

除了幾座紙皮蝸居外,還有滿場的紙,形狀千奇百怪,觀察可拉它們四圍坐,令每個空間成為流動的觀眾席,大大拉闊觀賞的角度及可能。另外,雄仔叔叔把頭伸出來講古,像兒時的小食店模樣的窗口,也是改造自一個巨型雪櫃紙箱。而壓軸的一幕,滾出三條帶有石春狀來象徵阻礙露宿者躺下的公共設施,以及很帶預言使命的小方舟,也是紙造的。

劉學成過往的作品較靜態,多展現明清文人的人文精神,展品就是安放在展場裏。直至今年年初,他受文化葫蘆所邀,開始參與社區藝術,為中環前警察宿舍舉行的「港文化.港創意」展覽,以紙皮造了一間流動的唐樓。當他拖行在舊區時,遇上街坊,勾起了她的兒時回憶,還特意帶婆婆來看展覽,一起回味昔日唐樓風景,讓陳開始思考觀眾的角色,如何成為創作的一部分,產生更多的互動及共鳴,當然,作品只是提出有趣的問題,而不是答案,是參與者把它豐富,喜歡他這一句: 「沒有人坐的,就只是死物不是,有人使用,它的生命才開始。」(劉的新作「百年老店之學成號雜貨——舊物交換與收集行動:從荷李活到上海」將於本月廿四日在活化廳展出)

 

此外,撞劇場很意開拓空間,先是聰明地善用黑盒劇場所有物理空間。未開場,就給各觀眾一串門匙,要你主動打開什麼,演員也個別地介紹他們的face box,或帶你閒走整個場地,作為互動的平台。甫開始,已建立了開放、互動的氣氛。只是,開放不受管理大員的歡迎。第一場,雄仔叔叔邊講古邊派雪糕,已受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的禁制,大概主理人也視他們為野人,不知害怕還是什麼,忽然放假,下放的指令卻不一致, 「可烹飪,但不可進食,烹飪又不可用明火」,演員Vinci 在面書直說: 「香港劇場行政難道只可包容『穩穩陣陣、規規矩矩』的傳統話劇?」我們勇於創新嗎?還是創新更多的限制,更單一的價值?

在這無風的城市,不要再跟我說獅子山下的故事,它早擋在屏風樓後面,野人的團隊卻在黑影下壯大,尋找自己的生存策略。

明報  2010-04-18
P15  |   七色部落  |   視覺藝術  |   By 俞若玫

符號盛宴, 吃不下的懸念

1.揮春。先賣口乖,雖已是年初八,祝大家虎年無苦頭,一於公投,並送來長駐「上海街活化廳」的印巴籍小朋友寫的揮春,內容是音譯的「恭喜發財」。香港人的成分漸起變化,印巴朋友早是芳鄰,互相尊重文化禮儀,很是美事,何,收到賦吉祥寓意的東西,看不明,也是心領。但某些老人家在新春期間,對符號的閱讀特別認真,只可報喜,如民建聯對年宵賣的「禮義廉」汗衫的logo 便超認真地看待,向海關投訴,扣查貨品,那不就是以最實際的行為演繹成語的留白真義? 「面書」的「我相信可以召集十萬個厭惡民建聯的人!」群組,在接近達標時,一夜消失,虛擬的符號社區被煙滅了,又應如何閱讀?有誰害怕嗎?打壓言論?還是媒體自我審查?

2. 籤文。年年劉地主都煞有介事到車公廟為香港求籤,籤意的終極解釋很是政治。今年,八十後也為香港求籤,卻惹來兇猛批評,什麼「不能代表香港」、「自行解籤好自大」,如此反應,好奇怪,我們何時默許官紳獨家代辦求福事宜?連解釋權也拱手讓給指定的權威?人人都可以為香港求籤罷,如朋友當天也為藝發局求籤,是94 下籤,籤文如下: 「雞公閉口雞母啼/紫袍換脫素袍歸/名利倒顛心意急/空遊南北過東西」任君解讀,自行脈胳化……

3. 回家。政治公關秀離不開符號,今年特首用上「麥嘜」和「回家」,如意算盤是一個寓意支持創意工業,一個擁抱家庭價值。只是看官在家有無限look的可能,群情最是洶湧認定謝氏賣豬求榮,再被收編;自己也想問,為何支持創意工業卻出手區區十萬買個再版, 「look」回家本就有的,現在外加滾上的特首夫婦(為何上不換衫?)想給我們說明香港創意要成為工業,就要懂得食老本,平靚正快?而「回家真好」由特首說出,比寒風還要刺骨,回家有多好,難道土瓜灣塌樓的街坊、菜園村村民、觀塘順齡道街坊、各區受重建影響的居民,以及年初二早上凍死在油麻地後巷的百歲老人家不知道嗎?如果回家也成為奢望時,香港這個「亞洲國際大都會」發生了什麼?

4. 城市。五月上海舉行的世界博覽會,主題為「城市,讓生活更美好」,金句實在簡潔,問號馬上急生,想知道: 「誰的城市,如何讓怎樣的生活比起什麼更美好?」當然,問題還可以無限延長。各有答案。全球化下,時間空間壓縮,人口、資源、資本、意念打破物理框架急速流動,城市代替國家成為文化身分的單位,也是地區現代化發展的策略之本,簡單說,城市就是一個地區的品牌。城市這兩個字,愈變愈虛,甚至沒有再現的主體,試代入「雪櫃」、「高清電視」或「跑車」都似乎可以的。

但,據新華社報道,世博會園區總規劃師吳志強對城市有如此定義: 「是和而不同,是和諧……上海世博會將從科幻、世外桃源等概念回到城市、回到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活空間,為解決城市和人類文明的可持續發展提供一種值得關注的『解決方案』。」「和諧原市」理念,還包括人與人之間的和諧: 「如今的上海市民中,往上追溯三代,大多數都是移民而來。每一個城市,每一刻都在接納新的『移民』,他即是我,這就是我們的生存方式。中國的世博會要表達的是,不同的信仰,不同的財富,不同的生活方式,人類仍然需要和諧共處。」說到底,和諧才是關鍵字,他們也成為我們,生活美好就是共唱一首單曲:城市發展就是硬道理?

5. 美好。香港也為上海世博準備,現正在香港藝術館舉行至四月廿五日「視界新色」,就是七月及十一月到上海舉辦藝術展覽的前哨。雖然十三件參展作品大都是舊作,但閱讀藝術家如何再現對美好生活的想像,扣連當下情景,也是有趣。如黃國才的《顯赫家族》不失抵死本色,呈現了沒落貴族最後的浮跨——依法拉利跑車設計而成的流動摺疊睡,為因破產流落街頭的中產人士保持生活素質。另,李民偉作品《開展所能》,用的三色尼龍早在「活在西九」展覽盡顯基層力量,現在離開了深水舊樓天台,抽離地方脈絡,沒有街坊、小孩的喧囂,放在冰冷高雅的藝術館內,意義不一樣。但儘管氣味淡薄,也有基層的味道,豐富了展覽的成分。

此外,不少作品都顯出對環境的關顧,如蔡仞姿就明言: 「藝術於綠色運動的行列中,應該是提升感性,釋放觸覺和想像。」她的作品《靜室觀照》就叫人獨處一室,以倒過來的逆轉視角去看去想,若果啟德河成為活水,如果河中有活魚…多麼美好呢。唉。只是,今次上海世博的香港館主題是: 「無限香港」,那份不斷擴張的氣焰,那種離不開經濟的慾念,叫人低迴,香港這個品牌,賣的仍是這個?此外,知道香港以八達通作為最佳城市發展案例,打出「智慧卡、智慧城市、智慧生活」的招牌時,非常納悶,在貧當懸殊世界第一的城市生活,除了廿四小時消費外,如何創建自己的美好生活?

明報   2010-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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